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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放生主义

2016年07月05日 来源:《三月风》

摘要:放生,我国近年来最为深入基层的大型传统行为艺术之一,时间以宗教节日最为集中,地点则覆盖山川湖海,拥有一大批遍布各阶层行业的铁杆粉丝,并发展出新意迭出的操作花样。

文_本刊记者 曲 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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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27日,北京,约300 只狐狸和貉在怀柔汤河口村被放生,它们下山入
村咬死咬伤部分家禽。森林公安前往捕捉时发现,大部分放生动物已死亡,随即
将它们尸体就地掩埋。民警与山场承包人调查走访确定了这些狐狸和貉系人为放
生。一村民回忆当时放生的那些人说道,他们念着经。(图 CFP)

2016年3月底,北京怀柔区梁南村,这个从未出没过狐狸的小村子,突然“接待”了几百只从山里冒出来的、饥肠辘辘的狐狸和貉打劫。

农户的鸡鸭被咬死咬伤一批肯定没跑儿,没伤着人就不错了,还造成了公共恐慌。村民们回忆说,十多天前,山上出现了载满笼子的两辆卡车以及三辆大巴,上百人来到这里折腾了一大通。就是这帮人惹的祸,他们玩的是“放生”。

当地森林公安出动搜捕,除了生擒回的四十只外,发现大部分狐狸和貉已经死亡。

有的尸体只剩一张皮——都是人工养殖的,哪有野外生存能力?有些先饿死的,就被同类生吞活剥了。山头还能发现一个塑料盆以及一些馒头、米饭,没有水。给几百头野兽就吃这个?倒是听说过,有的“护生园”24小时放佛号,给食肉类搞全素喂养,“杜绝恶业”,直至自然舍报(死亡),但你这回不是来放“生”的么?离放狐狸处没多远,另有上百条蛇被同一群爱心人士散播于山野,同样找不到食物,涌上了公路,不少被来往车辆碾成了泥。

放生,还是放死

逢节聚众高调搞搞复杂的仪轨,与隔三岔五地自己拎着黑塑料袋往岸边林边偷偷撒完就走,以及搭上新媒体的快车并行繁荣——比如有的淘宝店家便提供“放生田螺,一块钱一百多条生命”的服务,现在有了微信就更方便,一个转账就有人替你在类似活动里现场出力,“功德”嘛,自然归在了钱主身上。

可那些被放的生物下场都如何?开头的狐狸和蛇是不是孤例?

很遗憾,以鸟类为例,有数据表明高达75% 会在放生五天内死亡,这还未把捕捉时伤亡和被挤成沙丁鱼罐头一样被运输途中死去的统计在内。台湾在2004年曾出过一份动物贸易报告:每放生一只雀鸟,最少有10 只鸟已在捕捉及运输途中死亡。

有人放,没人管,似乎一出手就生死何妨。几年前的广东休渔放生节上,一只“不知为什么老是辨别不清方向”的“小海龟”,被带下水后就调头往岸上游。放生者以为它恋恋不舍,自我感慨一番后,以一个标准古希腊式的“掷铁饼”动作,将其奋力地掷进了南海。

那是一头缅甸陆龟啊,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濒危物种,就算是淡水也无法生存,更何况扔到海水里做腌肉?更别提有人还跑到了青海湖,把从宁夏和甘肃运来的上万条的草鱼撒了进去……青海湖可是咸水湖啊……

你也能明白那些让放生党自我感动的“恋恋不舍”现象是怎么回事了:鱼儿露出水面“感恩”,是长时间运输或水体缺氧得太厉害了;一遍遍地游向岸边,是因为体弱、不适应新环境的鱼都爱溜边,好比刚进鱼缸的鱼就喜欢贴着边游。有些啮齿类“双手合十”或者“作揖”,是因为饥饿进食中,而有些动物“五体投地”,则是因为半挂或已挂……

戳破脆弱生态的物种

仅仅是普通当地物种也就罢了,放生党们的清单上日益增添了许多“大杀器”。

比如鳄龟。这种原产美洲的凶猛两栖类在老家可以轻松体重长到40 公斤以上,咬合力与进攻性极强,秒断筷子和手指,土生龟类根本不是它对手,只能排着队等着被凌迟车裂。除了人类之外,没什么天敌能控制得了它。

再比如餐桌上常吃的牛蛙,也是从美洲被带来的入侵物种。它的食谱里包罗万象,从鸟到鱼到蛇,甚至体型比它大好几倍的小型哺乳动物,都可饕餮食入,一只母蛙一年可产两万粒卵。

这也是为什么放生者光临北京奥体森林公园后,园内原来的青蛙鸣声彻底消失,转而替代的是牛蛙的低沉叫声。山东的泰山上本没有松鼠,只因有人将小贩手中的宠物松鼠带到那里,造成该物种繁殖成灾,使得当地农户核桃一度全部绝产,核桃树下被松鼠吃空的核桃扔了一地。

要知道,曾由一位庄园主带到澳洲的四只兔子,用了几十年时间繁衍到了100亿只,严重破坏了当地生态。而由亚洲带到美国放生的亚洲鲤鱼,一度俨然雄霸了全美水系,使得政府只能出动电网进行捕杀。这些偶然的物种入侵都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潜伏四周的杀手

放生最基本的原则是不能影响他人正常生活,更不能危害公共安全。如果说此前大规模放生狐狸、貉还只是危害了村民的家禽的话,那么更凶猛的东西还在后面。今年4月底,在深圳背仔角海滩水域,一名女子和一名8 岁男童分别被水中不明生物咬伤,女子左脚缝四针,男童双腿缝了近百针。

本是一片游人嬉戏的地区,会是何物伤人?闹了半天,才发现是事发前不久,有十余名男女和僧人刚刚在此地放游了一批生性凶猛、动如闪电的海鳗。

而此前十余天,在福建福州的鼓岭,有骑友沿县道行进时竟发现路边出现多条包括眼镜蛇在内的毒蛇,而蛇的旁边就是放生用的编织袋。更令人气愤的是,离放生点一里路,就是一所小学。

这让人想起2012 年的河北兴隆放蛇事件,当时来自北京的40 多名放生客兴冲冲驾车而来,往当地一个村子附近撒出上千条蛇。一时间人心惶惶,村里不得不发动40 多人组成打蛇队清除蛇患。在传统认识里,蛇、鼠这些动物被认为往往与自然灾害有关联,像长白山也曾有人“搞过”猛蛇批量下山,弄得当地群众都以为要火山喷发和地震。

即便怀柔放生而死的狐狸尸体,都需要专业人员集中处理。因为它们极有可能在饲养场已感染某些病原体,传染给野外其他生物后容易变异成为更大的生态灾难。

2014年,广州从化鳌头镇黄茅村的村民曾抓住了几名放生者扭送派出所——他们竟然放生了172 斤老鼠!上千只老鼠在田间屋旁乱窜,而放鼠人却坚称“自己做善事”。要知道,中世纪的鼠疫和黑死病差点摧毁了整个欧洲,而七三一细菌战当年没干完的事,差点被这群“做善事”的人干完了。

怪不得美国还专门通过了《防止动物保护恐怖主义法案》,用来专门预防和对付这类打着“保护”名义、却足可定性为恐怖主义事件的恶性事故发生。而在我国目前,仍无操作性强的法规和程序可有效阻止住放生党们自以为正义附体的步伐。

即便媒体与专家、民众声讨之声日涨,放生乱象在短期内仍无望止息,反而可能发展出更隐秘顽固、藏污纳垢的套路。而关于公共伦理、公共安全的争斗,也将随着他们的游击战、产业链与种种恶果长期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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