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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布菲诺 踩在命运高跷上的女人

2015年12月16日 来源:《三月风》

编者按:她失去了小腿和手指,却别出心裁地用假肢与拐杖延长了它们——以另一种夸张的拟物形态出现,散发出优雅、神秘与疏离感混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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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a Bufano 丽莎·布菲诺(1972-2013年),美国残疾人舞蹈艺术
家,同时涉足戏剧、行为艺术、装置、玩偶制作等多个领域。

文_本刊记者  曲 辉

21岁,是丽莎·布菲诺(Lisa Bufano)的一道门槛。

之前她正在大学里学习停格动画和雕塑,但一次致命的细菌感染改变了这一切。一年之内,她做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场手术,最终双小腿截肢,手指切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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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的标志性拐杖与假肢看起来怪异而神秘,而运动和变化又异常丰富、耐人
解读。

然而厄运袭过,她却选择成为一名舞者。她有小时候当过体操运动员、大学里跳热舞的底子。奥地利林茨大学的一位教授在做截肢者生活状况的调查时发现了她的作品网页,为其申请了学术资金支持。被引荐给著名的舞指Heidi Latsky并与之合作后,她的个人风格愈发鲜明和成熟起来。

任何观赏过Lisa作品的人,都会对她表演时的标志性假肢与拐杖印象深刻。她巧妙地按照安妮女王风格的桌腿样式打造它们,穿戴后宛如一只优雅神秘的蜘蛛,静止、漫步、伸张,又像贾克梅蒂的细长雕塑般静穆动人,也让人容易联想到今年大火的“废土电影”《疯狂的麦克斯4·狂暴之路》中,缓慢跋涉荒沼中的奇异生物,传递出末世般的萧索。

“我的作品中最主要的命题便是内心的疏离感,这体现在万事万物,真实与幻想之中。”在创作于2007年的代表作《呼吸是无情之海》中,她与另一位健全的舞者依靠这些假肢(或者叫28英寸高的高跷)与拐杖,成功地展现了身体间的角力、纠缠、身份转换与协作。她们看起来像是移动的家具、诡异的玩具、八足的爬虫、四足的羚羊,或两足的飞鸟张开干枯的翅膀,深谙流动几何之美。

她把残疾当成了创作的材料。“我探索身体利用不同媒介呈现的不同形态。”“我的工具就是身体⋯⋯作为一名身体残疾的表演者,我发现观众有一种本能反应,一种被吸引与排斥并存的感觉。我希望能在本能反应与表演的主旨间存在平衡。”

她声称自己的舞蹈最初是为了对抗恐惧。“尽管被观看时恐惧和不适,但我发现,自己作为一名呈现在观众面前的表演者,可以产生一种强大的磁性张力。我试图通过夸张身体区别的方式(比如踩着高跷)将这种力量导出。”“我想要看起来和别人一样吸引人,美丽又性感。”“尝试成为人所能成为的来寻找慰藉”。

在作品《五张张开的嘴》中,她追溯自己麻醉后醒来,发现肢体被切除之初的感受与经历。“嘴”是她手指残根处伤口的借喻。她穿戴着运动型假肢跳跃和奔跑,直到后来卸下了假肢,展示她柔软、美丽而受损的躯体。有人回忆道,“我不确定是否看到过如此勇敢的对于缺陷的展示。观众中的一些截肢者微笑和鼓掌,有些人则哭泣起来。”

她也深入探讨过观看与被观看的关系。她2010年的一部作品是在爱达荷州一条大道旁的商铺橱窗里完成的。Lisa在里面表演,而外面行人的反应被摄像机记录下来——恐惧,津津有味,迷惑,甚至怀疑舞者是否精神正常,一切情绪因她的表演而碰撞和释放。

她将多媒体与舞蹈结合起来。《家并非家》的背后投影中,出现了象征着心绪的毛发。受天才芭蕾舞者尼金斯基《牧神午后》影响的《我中意的梦》里,背景出现了海。

她的兴趣和野心不局限于舞蹈,扩散至绘画、动画、诗歌、行为艺术乃至玩偶制作、服装设计等各个领域。她穿戴美人鱼的尾巴,她在特制的悬挂铁环上翻滚,她给自己的宠物狗设计了礼服,她制作了一件奇异的衣服,下端延伸成鱿鱼般长短不一的触手,她在触手上亲手缝制了成百上千只“吸盘”。

热爱她的人不吝赞美,“她给人以启迪,拥有艺术天赋,闪亮而热忱——能扛下那些最为挫折艰难的事,并把它们变成美好而深刻的艺术。”她是如此积极和乐于付出,以至于2013年自杀的消息传出时,没人能够接受这个结果。她没有留下任何遗书,如同其艺术一般无言地向世界呈现谜面。

“丽莎的生命本应得到更多。世界太小,装不下她的美好。世界甚至不能给她双腿跳舞,给她手指好好地做衣服。”丽莎的哥哥这样回忆她,“但我相信她过完整了一生,一生抵得上好几辈子⋯⋯她的使命已完成,她离世时肯定已明了。”斯人已去,而她的灵魂仍踩在命运的高跷上,漫行于人心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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