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艺术,残疾伴生之翼

2015年12月16日 来源:《三月风》

编者按:无论是残疾人自身的艺术表达,还是外界对于残疾人形象的艺术表现,都有助于消除对残疾人的偏见,而残疾人也将更广泛地参与到社会的方方面面。

文_本刊记者 曲 辉

一个被贴上了苦难、畸形的标签,一个是高雅、优美的代名词。艺术和残疾,在很多人心目中仿佛关联甚少。如果有,似乎也多是负面展示。

16世纪的荷兰画家老勃鲁盖尔(Pieter Bruegel the Elder)画笔下的残疾乞丐们,用木棍做成的假肢绑在腿上,靠扮演戏剧角色的形式向路人乞讨;他的另一幅被许多名家模仿的名作《盲人的寓言》中,画面上的六个盲人搭肩成一线,跌跌撞撞行进于陡坡之上,而领头的一个已经跌入沟中。后者取材于《圣经》,“若是一个瞎子给另一个瞎子引路,两人将一起跌进沟里。”

屏幕快照 2015-12-16 上午11.53.17.png
16世纪的荷兰画家老勃鲁盖尔名作《盲人的寓言》获得了盛名与无数模仿,其原
意却是借残疾来表达悲剧和荒谬。

后世的许多评论认为,勃鲁盖尔描绘这些残疾人以表达人类的悲惨和不幸。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外表与灵魂相对应”都是人们认知的一个误区,残疾与丑陋被认为是邪恶阴暗内心的外化。大文豪莎士比亚的《理查三世》里,篡位者和杀人犯理查三世的形象是身形佝偻、瘸腿跛足、左手萎缩。即便数年前英国某剧团来北京演出该剧,剧情介绍中仍写道,“他生来有缺陷,一直饱受被边缘化、被歧视的痛苦,他时刻渴望着反抗与复仇⋯⋯”

屏幕快照 2015-12-16 上午11.53.40.png
尼克·奈特为残疾模特拍摄的写真堪称艺术、商业与人文关怀的
完美融合。

屏幕快照 2015-12-16 上午11.53.46.png
索菲作品  《艺术假肢》

不少艺术作品将残疾作为固化的负面符号与元素使用,但这显然不是全部。美不是完美。人们总喜欢完美无瑕的事物,可象征美丽的维纳斯却是断臂的“残疾人”。

按著名学者托宾·西贝斯(Tobin Siebers)的观点,现代艺术凭借种种特质,与残疾题材、残疾人形象建立了新的联系——传统的符号被颠覆了,达达主义和表现主义这些流派,以及摄影、装置、行为艺术等手段反映相关题材时更加得心应手,而残疾则成为思考人类身体、智力、行为和创造性的有力工具。

摄影师尼克·奈特(Nick Night)是时尚业界的宠儿。他的势头可以用如日中天来形容,他是Christian Dior、Levis、Alexander McQueen、CK等大牌的御用摄影师。他给残疾人也拍摄了一组时尚大片,堪称商业、美学、人文关怀的完美结合。而观看者往往由初始的惊愕转向接受,一切显得自然又和谐,观看者则从残疾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2006年3月,伦敦市民惊讶地发现:一尊巨大的裸体女性雕像在市中心的特纳法尔加广场矗立起来:雕像雪白,并无双臂双腿,安静沉思着凝视着远方。过往行人无不向这尊现代的“维纳斯”行注目礼。而这座雕像的原型,是先天残疾的艺术家艾莉森·拉普(Alison Lapper),为她塑像者是英国著名雕塑家马克·奎因(Marc Quinn)。奎因对残疾不加掩饰的表达充满了审美和敬意,与传统的男性英雄雕像相比,这件作品堪称对“整个女性、残疾人、母亲的赞颂”。

屏幕快照 2015-12-16 上午11.54.22.png

屏幕快照 2015-12-16 上午11.54.47.png
隋建国作品 《盲人肖像》

2014年10月28日,美国纽约中央公园费得曼广场迎来了第一位中国艺术家的雕塑——隋建国“盲人肖像”系列作品。这是隋建国从2008年至今所创作的一组贯注了抽象艺术精髓的雕塑。起初,隋建国蒙上双眼用黏土制作了许多小型抽象“肖像”,然后再通过数字技术精确放大数十倍并用青铜浇筑而成。

蒙着眼睛,什么都不想,下意识地去揉捏泥团,甚至戴上拳击手套去打一个大泥团,完全凭借手感与泥互动,这种盲态方式捏出来的“盲人”,被隋建国视为最纯粹的雕塑。

他曾看到一些盲人雕塑家,通过反复实践,用触觉寻找其中的规律性也能做出一朵花、复制一个石膏像,当盲人在找寻视觉时,他恰恰被其特有的“无视觉”所吸引——为什么不避开视觉控制,避开熟能生巧的技能,去捏出一个预料不到的东西呢?“就像盲人走路,手必须在前边,因为不知道前边有什么。我们都睁着眼,但睁着眼只能看到现实世界,看不到现实世界背后的那个真实世界。”

最终,一尊尊5米高的“盲人肖像”拔地而起,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凄婉、有的空灵,个中盲态自然流露,“最后我还是觉得它看着真像一个盲人,就叫了这个名字。”

丰富的不仅仅是残疾题材的表现,残疾人自身创作的艺术,也携带有无限的可能性。在以往,残疾人常被视为家庭或社会的负担,对他们,人们通常只想到“福利”与“照顾”的层面。而其实,残疾人迫切希望公平的受教育、就业乃至艺术表达的权利。

不应该只是健全艺术家们所创作出来的才能称为艺术。早在1965年德国前卫艺术家约瑟夫·博伊斯(Joseph Beuys)已提出了“每个人都是艺术家”。任何人只要能克服身心障碍,有一颗愿意开放和分享的心,运用技巧开启通往内心的那扇门,也就能创造出艺术之美。

历史上,人们一度对残疾人特别是精神病人的艺术表达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种关注的目的可能是为了更好地进行疾病诊疗,人们是在“不正常”的偏见基础上看待这些艺术的。直到法国艺术家杜布菲(Jean Dubuffet)重新定义和发现它们,认为它们是“纯洁、自然、真实和真诚”的缩影,这同时在很大程度上也反映了社会的发展。

神经科医师、作家奥利弗·萨克斯(Oliver Sacks)观察自己治疗过的病患,他发现身体为艺术创造所设的障碍并非不可逾越:身体右侧瘫痪的女画家,灵活地改用左手作画。一位因中风罹患读写障碍的作家,依靠缓慢但持续的练习,终于完成了回忆录:“问题一直都在,未曾消失,但我也变得更聪明,更善于解决问题了。”

他发现艺术感并未因残疾而消失,而保留或进化成了另外一种经验——这里面有盲人藉听觉模拟视觉经验的个案:“雨为我描绘万物的轮廓,为我先前看不到的东西披上彩色的毛毯。”也有彻底放弃真实的视觉世界,想象出另一视觉世界的例子:“我心中的屏幕不像一块长方形或方形的小黑板,我希望这屏幕有多大,就会变成那么大,而且不存在于空间之中,只要我需要,随时都能显现⋯⋯出现在这个屏幕上的姓名、数字或一般物体不但有形状,且像彩虹一样色彩缤纷。”

屏幕快照 2015-12-16 上午11.55.24.png
残疾人艺术形象登上联合国纪念邮票

2013年9月20日,为庆贺联合国残疾与发展问题大会高级别会议的召开,联合国邮政在纽约、日内瓦及维也纳三地发行《破除壁垒开放胸怀》邮票1套6枚,美元、瑞士法郎及欧元面值邮票各2枚。该套邮票由诺瑞·卡茨设计,在立陶宛以胶平版印制。图案采用的是中、英、美三国残疾艺术家的绘画、摄影或舞蹈作品,其中舞蹈作品是中国残疾人艺术团的《千手观音》。

屏幕快照 2015-12-16 上午11.55.38.png

联合国助理秘书长史蒂芬·卡茨对这支舞蹈表达了赞誉,“我们很高兴能在这套邮票当中再现来自于中国的、世界闻名的残疾人艺术团,他们的表演犹如一段传奇。”中国残联主席张海迪说,“‘千手观音’由中国人残疾艺术团21名聋人演员表演。这套‘突破残疾障碍,积极面对人生’的纪念邮票将千手观音纳入其中,充分体现了联合国邮局对于中国残疾人事业特殊艺术的赞赏。”

这并非联合国首次为残疾人设计邮票,2012年4月2日的“世界自闭症日”,联合国邮政管理处发行了一套6枚邮票,促进人们对于自闭症这一神经系统疾病的意识。2015年9月27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夫人彭丽媛在美国纽约,与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的夫人柳淳泽一道为中国和联合国共同发行的,以中国残疾人为主题的邮票纪念版张揭幕。

许多研究表明,残疾人有着不同的体验与应对世界的方式。无论是伤痛还是疾病造成的功能损失,都可能会以一种特别而富于创意的方式获得补偿。每一种残疾,都是生命难以承受之重,但也是一条可能通往其他空间的隧道。

这就像晚年患了白内障的莫奈,一只眼睛无法分辨紫色和蓝色,他的画作也时常变得深蓝一片一般,例如他那幅著名的《睡莲》。

在一次车祸中遭受过头部与脊柱、骨盆创伤的美国女生麦乐蒂·佳朵(Melody Gardot),将音乐和歌唱作为她恢复记忆的工具,如今已是国际知名的唱作歌手。

而让吉他独奏出现在爵士乐里的,是一位吉普赛人姜戈·莱恩哈特(Django Reinhardt), 他的左手两根手指在一次火灾中受损,却靠着天才般的适应能力发展出一套新的弹奏技巧,成了后世景仰的“三指琴魔”。

艺术的世界里没有残疾。因为艺术是一个广阔的、没有限制的领域,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表达自己而没有身体、社会与态度上的障碍。

艺术使残疾人与世界联通。也许某方面功能存在缺失,无法用言语沟通、无法看到听到、无法行走或自理,但残疾人可用艺术的方式与世界互动。这是能团结所有人的国际通用语言。

美国“创意承载中心”的创办者卡茨(Katz)曾经说过:“我们的信条是,每个人都有权利使其才能得以全面深入发展。唯有如此,社会才能充分挖掘其潜能。我们坚信,创造力是人类机能的最高实现。因此,提供一个欣赏、促进、鼓励创造力的环境至关重要。”

无论是残疾人自身的艺术表达,还是外界对于残疾人形象的艺术表现,都致力于创造一种能真正代表所有人的全球文化。它们都有助于消除对残疾人的偏见,使得残疾人能够免于被社会排斥,褪去根深蒂固的标签。而残疾人也必定会赢得更多表达其观点的权利,并更广泛地参与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最终走向共同融合。

版权声明

  • 中国残疾人网站所有内容的版权均属于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未经中国残疾人网站许可,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将中国残疾人网站的各项资源转载、复制、编辑或发布用于其他任何场合;不得将其中任何形式的资讯散发给其他方,不可将这些信息在其他的服务器或文档中作镜像复制或保存;不得修改或再使用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任何资源。若有意转载本站信息资料,必需取得中国残疾人网站的授权。
  •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本网转载其他媒体之稿件,意在为公众提供免费服务。如稿件版权单位或个人不想在本网发布,可与本网联系,本网视情况可立即将其撤除。
  • 若对该稿件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质疑,请即与中国残疾人网站联系,本网将迅速给您回应并做处理。
    电话:010-84639477 邮箱:chinadp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