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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磊 唯一从特校考上普通大学的天津孤独症男孩

2020年04月03日 来源:天津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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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联合国公布的世界孤独症日的宣传主题是:向成人期的过渡衔接。希望全世界重视孤独症人士向成年期过渡衔接中存在的重要问题。其中就包括孤独症人士获得高等教育的机会。

今年24岁的晓磊是天津一所职业学院绘画专业的一名大二学生。他是本市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从特殊教育学校报名参加高考,并考上普通大学的孤独症患者。

国际公认的最新调查数据显示,每59名儿童中就有一个孤独症患者。作为孤独症患者,晓磊无疑是不幸的。然而,在庞大的孤独症患者的群体里面,晓磊又是幸运的,虽然存在社交障碍和行为问题——这是孤独症患者的核心症状,但他智力没有受损伤——这类群体在孤独症患者当中大概占到30%至50%。

此外,晓磊在绘画、计算、机械记忆和背诵等方面表现超常——具有这类能力的孤独症患者被称为高功能孤独症,在孤独症患者群体中所占比例不足10%。

目前,我国大龄孤独症患者的生存状况不容乐观,考上大学的晓磊可谓凤毛麟角。

但即便考上大学,晓磊并没有从此一帆风顺,入学第一年,他就在校园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哪儿也不要跑 北京也不要来”

在晓磊两岁半以前,李琳并没有感觉到儿子有什么问题。“主要是孩子特别好带,不哭也不闹,他精细动作发育还特别好,捡爆米花捡得好极了。”

李琳现在回忆,其实当时已经有一些征兆,只不过那会儿没有重视,比如晓磊胆儿特别小,“六七个月的时候,大白天我抱着他从家里的一个房间走到另外一个房间,他都吓得跟个小耗子似的”,还有一岁多的时候,晓磊还不会说话,“但当时觉得孩子可能就是说话晚。”再就是,晓磊的睡眠不太好,“晚上没有大觉,睡着睡着就醒了,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一个特别强烈的信号,孩子在生长发育当中肯定遇到一些问题了,才会睡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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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两岁半的时候,晓磊上了幼儿园,在班里,晓磊总是和其它小朋友不同步,不参与集体活动,上课的时候也不看老师,总是自己躲在一边,“但是因为他在班里年龄最小,老师总是特殊照顾他、领着他,所以刚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可是那阵他就总感冒发烧,有一次得了肺炎,在儿童医院住院,主治大夫就说,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没有语言,也没有互动,是不正常的,但是究竟什么问题,大夫也不知道,只是建议会诊。”

那是1999年的夏天,李琳说,当时很少听说过“孤独症”,就连儿童医院的大夫对孤独症也知之甚少。巧合的是,李琳的一个同事邻居的孩子跟晓磊的情况有些类似,但是年龄比晓磊要大,“我同事说她邻居带着孩子,广州上海全国各地都跑遍了,最后去的北京六院(北京大学第六医院)找的一位叫杨晓玲的儿童孤独症方面的专家,诊断后确诊孩子为孤独症。她说这个期间她邻居跑了许多地方,不光花了许多冤枉钱,还耽误了孩子的治疗。她就让我带着孩子直接去北京,等于她一上来就把路给我指到那儿了,我还就去了。”

李琳回忆,当时带着孩子找杨晓玲教授看病的家长特别多,“半夜去排号,万幸的是我们排上了,看完以后,杨晓玲教授说孩子有自闭倾向,其实就是孤独症,但是当年不会直接这么说。她说没关系,孩子还在长,但是一定要关注这个事儿,然后她写了一封信,让我拿着信找天津儿童医院的院长,她说天津儿童医院马上要成立这方面的门诊,你拿着这封信回去跟他们了解开诊的时间,就让孩子在那儿接受干预训练,哪儿也不要跑,北京也不要来。”

“我是比较简单听话的人,当时也没有多想,后来我回忆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外面那些个说什么能把孤独症治好的都是骗你的,你去也没用。”

回到天津以后,李琳拿着信直奔儿童医院,“一到那儿,就说语训科马上就开了,先带着孩子做语言训练。当时开诊的时候只有一位冯大夫,现在她是语训科的主任。”

李琳回忆,晓磊和另外一个孩子是天津市儿童医院语训科的第一批患者。“这个语言训练是一对一的,每次半小时,这俩孩子就承包了冯大夫早上七点半到八点半的时间。”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晓磊上小学,“冯大夫特别负责任,过年也不休息,只要她不歇我们就不歇,天天去,大年初一的早上也带着晓磊去。后来听冯大夫说,我们是做语训时间最长的,很少有像我们这样的,许多家长最多坚持两三个月就不做了,因为短期内看不到效果,而且还得自费。”

五岁多的一个下雨天,晓磊开口说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话,确切说是第一个词汇,“雨伞”,李琳说当时全家都激动坏了,“姥姥说,‘你这把伞买的太贵了!可说话了!’但是后来再问他,他又不说了。”

“就上个普通学校,怎么就上不了呢?!”

虽然晓磊被确诊为孤独症,而且直到四五岁的时候还不能开口说话,但李琳起初并不着急,“现在想来,还是当时比较无知,不知道孤独症是一个终身的疾病。”

到晓磊小学面试的时候,李琳再也无法淡定了。面试时,老师提问问题,晓磊根本不听,扭头就往外跑。“那是我们单位附近的一所小学,我们在那儿上的学前班,老师也了解晓磊的情况,但是老师说孩子至少得待得住啊,这种情况肯定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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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源自网络

从教室出来,李琳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当时特别着急,忍不住半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就上个普通学校,你怎么就上不了呢?!没想到,我说完这句话,晓磊在我旁边就哭了,我一想:坏了,他心里明白。我又赶紧安慰他,我说你不用着急,这家学校不收咱,咱去别的学校上,咱肯定能上学。”

后来在同事的介绍下,李琳带着晓磊来到了市区的一所启智学校,“晓磊在那儿挺开心的。可能大多数孤独症孩子的家长都觉得必须让孩子上普通小学,不能让人知道孩子有毛病,我没有这种想法,我就觉得能上普小就上普小,上不了普小上特校,无所谓,只要有个地儿能让他跟同龄人待着就行。”

但在这所启智学校上了大概两周时,晓磊的班主任找到了李琳,非常严肃地跟自己说了这样一番话。“她说‘通过这一段时间对晓磊的观察和了解,我感觉你把孩子搁在这儿,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我说‘怎么了呢’,她说‘晓磊比我们这儿的孩子能力都要强,他完全可以跟正常的孩子一起上学,出于为孩子考虑,建议您让他回归普通学校,因为特殊教育的目的最终还是让孩子回归社会。晓磊有这个能力,你干嘛不让他去学知识呢’。当时听完我心里特别内疚,觉得给孩子的标准设低了,那就再找学校吧!”

李琳说,当时全社会对孤独症的认知度都比较低,不像现在大家一提孤独症都知道是“星星的孩子”,更谈不上什么政策支持。“现在的孤独症孩子要幸福多了,从政府层面很重视残疾孩子的融合教育,许多普通学校里都设有专门为随班就读的残疾学生服务的资源教室,当时这些都没有,而且那时候一说孤独症,普通学校的老师都听不明白,都得现给人解释,可有时候你解释的过多,人家更不敢收了。”

直接上二年级!

“晓磊比较幸运,总是能在关键时候遇到关键的人”。这是采访过程中,李琳重复最多的一句话。

离开启智学校,李琳带着晓磊来到了户籍所在地的小学,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被普通小学拒绝的经历,李琳内心十分忐忑。没想到接待她的校长听她介绍完晓磊的情况后,先是安慰了自己一番,“他说,每一种花都有它的花期,有早开的,有晚开的,您不用太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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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磊的作品

紧接着,校长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让晓磊直接上二年级。“当时我都听蒙了,觉得这个校长思维太怪了。校长解释说,一是因为你们孩子个子要比一年级的孩子都高,上一年级,担心同学会孤立他,二是一年级的班主任本身负担比较重,孩子们刚上小学,有许多习惯、纪律方面的问题都要在一年级解决,而你们孩子又是这种情况,班主任可能顾不上他。这样不太好,因为万一产生不好的效果,孩子再想回这个学校就难了,咱们尽量一次就能做好。”

“他说他主要的考虑是找哪个班主任来接手这个孩子,他后来选的那个班主任人特别好,班里的孩子各方面的素质都不错。而且班里有几个本校老师的孩子,他说万一出现问题关系相对好处理。我当时觉得这个校长想问题太周到了,后来我了解到这个校长当时是在那儿挂职锻炼的,很年轻,但非常有阅历和学识,特别幸运能遇到他”,李琳说。

但是考虑到晓磊有严重的语言沟通障碍,为了帮助他融入学校的生活,李琳和工作单位申请停职了两年。在晓磊刚上小学的前两年,一直在学校里陪伴着他。“刚开始我就跟他做同桌,帮他熟悉课堂的流程安排,比如下课是什么意思,我先示范,把书收起来,让他跟着我学。每一科老师的常用语言不一样,回到家我会按照老师的语言给他发令,不停地训练他,让他一点点的熟悉,这个过程特别磨人。后来好点的时候,我就坐在他后排,再后来,我就出教室了。”

李琳说,有大概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就像小偷一样,无论寒天酷暑,始终站在教室外的某个角落里,偷偷地关注着儿子,还不能让他发现,“他如果看见我,内心会很抵触。你想正常孩子还有点隐私,还不希望妈妈知道了,孤独症孩子内心也是一样。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一直在学校里待着,这样一旦孩子出现什么问题,老师能随时找到我。”

李琳陪伴晓磊上了两个二年级,等上三年级的时候,李琳回到了工作岗位,雇了一个阿姨代替自己在学校里陪着。晓磊就这样安稳地度过了小学阶段。

大龄孤独症孩子上学之难

小升初的时候,晓磊划到了片内的一所民办私立学校。但是上了半个学期,李琳就不让儿子上了,“学会骂街了,但他不懂,回来问我: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左思右想,这学坚决不能再上了。”

就在李琳感到无助的时候,她在孤独症家长的一个论坛里,听说北京有一所融合教育学校,招收全国各地需要辅助教学的孩子。李琳就带着晓磊去了。“到那儿一看,我特别感动。它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学校,但是它有具体分工的老师,比如生活老师、授课老师、融合老师,住宿条件也很好,这所学校和旁边的一个普通小学是打通的,每天,班主任会带着这些孤独症的孩子去普通小学上课、参加活动。我觉得这就是我理想中的模式。”

时晓磊住学校集体宿舍,每到周末,李琳就开车接他回家。然而,上了两个学期之后,学校因为经营出现问题不得不解散。李琳又把晓磊领回了家。

就在这时,晓磊的姥爷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关于北辰区特教学校一名叫房刚的学生的报道,虽然是智障儿童,但是房刚在轮滑体育项目上多次斩获特奥会的奖牌。“姥爷想法特简单他就说房刚要能带晓磊一起玩多好啊,就非要去北辰区特教学校去看看。”

李琳说,当时自己不太想让晓磊到北辰区特教学校上学,“就觉得干嘛跑北辰上啊,大老远的!那时候北辰区特教学校还处于起步阶段,不像现在这么有名、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

但是当时李琳也别无选择。“也去问过其他区的特殊教育学校,但是都不收,有的说只收本区的,有的说没有收过大龄的孤独症孩子,对这类孩子没有经验。”

无奈之下,李琳带着晓磊,还有父母一起来到了北辰区特教学校。校长赵明珠接待了她。赵明珠回忆,当时晓磊妈妈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这时候,作为学校必须给予支持,再说咱本身就是干这个的,虽然当时我们学校也没收过大龄孤独症孩子,但是我们有许多小龄的孤独症孩子,这些孩子长大以后是什么样?我觉我们做孤独症教育教学,应该把这个作为课题来研究。”

最轻松的时光

2012年9月份,晓磊来到北辰区特教学校学习。那一年,晓磊16岁。

16岁的晓磊正值青春期最烦躁不安的阶段,交流的障碍、多变的情绪带来了各种行为问题,有一次晓磊跟学校的一位男老师犯脾气,把老师给打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李琳直奔老公单位,“他爸说这倒霉孩子!这下学校肯定把他开了!”

“在他爸办公室,我赶紧给赵校长打电话,我说赵校,坏了!晓磊惹祸了!赵校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晓磊妈妈,你别着急,不惹祸那还叫孩子嘛?她又问我怎么了,我就把事情和她说了,她说没事,这是咱学校自己的老师,你不用紧张。”

李琳说,赵校的一席话把自己感动坏了。“我的压力一下子就卸下去了,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李琳常说,晓磊在北辰区特教学校上学的那几年,是晓磊上学以后,自己最轻松、最开心的时候。“不用走脑子,不用担心他惹祸,也不用担心别人对他有什么看法。他以前上学我最怕电话响,随时恐慌!包括他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学校老师的人事变动我都会很紧张,担心新来的领导会不会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想法,总觉得说不定哪天,学校就把他给开了。”

在北辰区特教学校念完初中以后,晓磊又接着在那儿读职业高中,学习各项职业技能,比如茶艺、陶艺、面点、西点。因为晓磊的陶艺作品非常好,而且在绘画上颇有天赋,学校还专门为晓磊在北辰区少年宫找到了一位老师。“区少年宫的李主任特别支持,找了一位画国画非常好的老师,叫赵恩鹏,教他画画,也不收费。当时的考虑是,根据晓磊的优势来规划他未来的发展方向,就给他选定了陶艺加绘画”,赵明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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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考虑到特殊孩子即便掌握了一些技能,毕业后也很难在社会上找到工作,北辰区特教学校联合孤独症家长创建了公司,给学生搭建了一个融入社会的实习、就业平台,学校还积极地帮助学生开发就业岗位,学生毕业走到岗位上以后,老师会提供相应的辅助支持,帮助学生适应工作岗位。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孩子不仅能生活自理,甚至能自食其力。

李琳说,学校为孩子考虑得这么长远,作为家长,自己已经很满足了。可是没有想到,2017年10月份,高三开学不久,一天,晓磊突然跟自己说:妈妈,我要高考!我要考大学!

终于报上名!

李琳说,晓磊考大学的想法由来已久,“他特别渴望上大学,渴望独立,他经常跟我说,妈妈,我的小学同学谁谁谁上大学了,晓磊也想考大学,我就跟他说:儿子不考,考大学多难啊!再说你考大学干嘛呀!”

到了2017年的十月份,晓磊考大学的愿望变得更加强烈,李琳说,当时晓磊一边在陶艺吧实习,一边在北辰区中等职业技术学校,和那儿的同年级学生融合学习。此前,李琳向学校建议过,希望学校给孩子提供一些能和正常的同龄人融合学习的机会,没想到,高三一开学,学校就安排好了。“恰巧那个班是一个高考班,学生们都在准备来年的春季高考,老师讲的内容也都是高考的内容,在这种环境下,晓磊也受到了感染,就在那个时候,他提出来:妈妈,我要高考。”

那段时间,晓磊每天回到家都会认真地复习课堂老师讲的内容。看着儿子学习的这股劲头,李琳实在不忍心打击,就给儿子报了名。本来李琳没报什么希望,但是学校老师说如果晓磊走美术特长生,不是没有可能。当时距离12月份的全国美术统考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晓磊有一些美术的底子,但是从未系统学习过美术,李琳通过本市的一家孤独症公益机构联系到了一位专门教美术特长生的老师,教晓磊学美术。这一个月来,晓磊每天从早上九点画到晚上九点半。“晚上从画班回家的路上,外头特别冷,但是他特别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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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磊的作品

在考试前,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12月初,李琳突然发现给晓磊报错了名,应该报名夏季(全国)高考,但之前报成了春季高考。当时夏季高考报名刚刚结束,李琳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儿子,“我说咱没报上名,咱还考吗?他就特别着急,‘妈妈报!妈妈报!’”

李琳只能给赵明珠校长打电话,“赵校说,学校之前没有孩子参加过高考,她也不太清楚。我说但是他美术班都上了,关键他积极性还很高,如果不让他考,他该多失落啊!我说咱还能补报吗?赵校就说她给问问。”

挂断李琳的电话,赵明珠给北辰区教育局考试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也是北辰区特教学校的志愿者打去了电话,“她说从学校报名的时间已经过了,但是还有补报的机会。”

12月2日,李琳接到考试中心老师的电话,通知晓磊去现场补报。那天恰好是晓磊的生日。“拍完照,报完名,我倍儿激动,紧接着我就给赵校打电话,我说终于报上了!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当时挺滑稽的,但赵校说,孩子有这个高考这个想法是好事儿,咱为嘛就不能考考试试呢?!”

全国没“闻名”

2017年12月17日,是美术统考的日子。不到6点,天还漆黑一片的时候,李琳就开车带着晓磊来到了考场——天津师范大学,只为了占一个好的停车位,能够看见晓磊考试的那栋楼,这样考场上万一发生突发状况,自己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离考试的时间还早,李琳又和儿子念叨了一遍考试的流程,以及进入学校后,如何准确找到自己的考场、座位。“这对于别的学生根本不叫问题,对于我们却是个大问题,因为我们没有做过这方面训练,他根本不懂得。考试前一天,我拜托我们一个同事,拐了八道弯儿找到了一位在师大当老师的亲戚,请他把那个楼的照片、教室的照片、楼梯的照片,包括里面的椅子都照下来,我就按照这些照片他拍摄的图片给晓磊反复地讲。考试的流程也提前了解好,给他讲,再有一些注意事项,比如教室里的椅子是用来搁画板的,千万不能坐在上面。考试的时候,千万别说话,更不要扭头看别人……”

“考水彩的时候,我还担心他把水淌了,把笔乱放,再找不着,没想到,考完出来,他敛巴地那个叫一个整齐啊!”

考完美术,晓磊又开始备战文化课。初高中的文化课晓磊基本没怎么上,没办法,李琳只能给他请一对一的老师,“老师都很无助,不知道怎么教他,抓基础,基础也不理解,作文完全靠背,但是当时他都学魔怔了,每天背的头昏脑涨的,精神高度紧张。那个阶段我的汗毛孔也全都张着,因为大龄孤独症有好多并发症,精神分裂的、癫痫的,我担心他万一精神压力过大承受不住怎么办,那段时间,赵校长总给我打气。”

2018年6月7日,高考还是如期来了。李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自己提前把考场的布局还有考试的流程,以及一些注意事项跟晓磊叮嘱许多遍,而且,当时,校长赵明珠还提前把晓磊的情况跟北辰区教育局的领导做了报备,也把这个情况提前告知了晓磊所在考场的监考巡考、主考官,还派了一位特校的老师随时候在考场外,以防万一出现问题,第一时间冲进去解决。但是李琳还是担心……一直到8日下午,看见晓磊从考场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心才总算落了地儿!

“那一瞬间,我都有些感动,当时赵校长就在我身边。我握着赵校的手说:赵校你太伟大了!您不觉得万一咱们孩子在考场上闹起来,这一下子可就全国‘闻名’了吗?!毕竟他的行为跟正常孩子不一样啊!赵校说,晓磊妈妈你放心,晓磊没问题,他心里知道这个事对他多重要,他肯定好好做。赵校对孩子的那种信任,都超过了我。”

高考成绩公布,晓磊的美术专业课考了191分,超出合格线30分,文化课考了243分,高出专科线114分,考上了天津一所高职院校。

“您的孩子不应该在这儿上学”

考上大学的晓磊并没有从此一帆风顺,入学第一年,他就在学校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风波的起因是因为晓磊的一些异常行为让班里的女生感到害怕。比如他看到衣服颜色鲜艳、长头发的女孩,会一直偷偷地盯着看,反复叫那个女孩的名字,有的时候会突然走到女孩的面前,摸一下女孩的头发,有时还会跟在女孩的后面。

“大龄孤独症患者到这个阶段都会这样,看见漂亮女孩,会‘色眯眯’地盯着看。就像我们正常人,看见帅哥美女不也会多看两眼嘛。但是正常人会懂得男女之间的界限,会顾忌道德的眼光,从而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孤独症患者他们不懂这些,他看到喜欢的女孩,就会控制不住地一直盯着看,但他内心其实很单纯,就是喜欢你。”北辰区特教学校心理教师张贝告诉记者。

但正常人并不了解这些。所以当晓磊在大学里出现这些异常行为时,班里的女同学认为这是一种“骚扰”,是一种“流氓行为”,因而感到害怕、愤怒。李琳说,因为晓磊总喊班上一个女同学的名字,那个女孩曾当面质问自己:阿姨,我们这儿是正常人上的大学,您的孩子不应该在这儿上学!

“当时我感觉特别无助,我就跟老师包括这个同学解释晓磊的这些行为,但是我发现解释的越多,他们越认为我护犊子。这个时候我就感到特别需要一个第三方,去跟学校、同学沟通,我就又给赵校打电话。”李琳说。

“我的角度可能会更好一些,我既了解家长这些年来为孩子付出的艰辛,也能体会学院领导的这种无奈,因为他要对每一个学生负责”,赵明珠说。

和学院院长沟通后,赵明珠派了一个辅助团队进驻到校园里。北辰区特教学校心理教师张贝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前期我会先观察他都会去哪些地方,有哪些因素会刺激他做出一些异常的行为举动,给他做一个评估,然后我们在征得晓磊妈妈和校方的同意后,采取了一些干预的措施,比如我会在他出现异常行为时提醒他,告诉他这样的行为会给别人产生不好的感受。我们还给全校的教职工发了一封告知信,介绍了晓磊的情况,可能会出现的突发情况,以及遇到后怎么应对。另外,我们也利用班会的时间,和班里的同学讲述晓磊的成长经历,以及他取得的一些成就,增进同学们对他的了解,增加对他的接纳和容忍度。”

张贝说,经过了一个学期的干预,晓磊的行为问题得到了很大改善。同学们也对他更加包容。“后来同学对他也越来越好。有的同学就说他不就爱盯着人看嘛,能怎么着。还有许多同学会主动帮助他,有人欺负他了,还会为他抱不平。”

晓磊所在的职业学院,还和北辰区特教学校,为晓磊量身打造了一套艺术治疗的干预方案。由学院出专业的美术指导教师,北辰区特教学校出艺术治疗的老师,通过指导晓磊的绘画对他进行干预治疗。学院还计划等晓磊毕业前,为他举办一个主题画展,从他的画作中反映晓磊各个阶段的内心状态以及变化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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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晓磊家中的厨房里挂满了他的美术作业

学校的风波就算平息了。但对于儿子的未来,李琳仍然忧心忡忡。“他现在很尴尬,一脚门外,一脚门里。我的愿望是他能快乐,不受伤害,所以我有时候会想,踏踏实实做个残障人士,永远受呵护,也挺好。但他自己很向往独立,想自己住房子,找女朋友,可是要做到这些,他的认知水平还得再提高一些。我有时跟晓磊说:你60岁能照顾自己,妈妈也算是胜利了,可以放心地走了。”(文中李琳、晓磊为化名。)

后记

晓磊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记者以为,这是许多孤独症孩子的家长最关心的问题。

“他有一个强大的母亲,这位母亲一直坚信她的孩子很出色,她其实一直在和她的爱人包括她的父母做抗争,他们认为,这差不多就得了,但是她觉得这个孩子一定能更好,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坚持”,赵明珠说。

但李琳说,家长再坚强,也有脆弱的时候。这时就需要学校和社会的支持。“而且现实中,当孩子走出家庭面对社会时,家长太卑微。”

“晓磊很幸运,总能在关键时刻遇到了关键的人”,李琳说,晓磊还赶上了好政策。“2011年,北辰区特教学校在九年义务教育的基础上,向学前教育和高中阶段教育两头进行了延伸,晓磊才能继续接受三年职业高中教育。”

从2014年至今,天津启动了两期特殊教育提升计划。目前,我市已经基本形成从学前教育到高等教育较为完备的特殊教育体系。每个区都有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承担起我市从学前至高中阶段十五年的特殊教育任务。

就在2018年底,市教委还出台了《天津市残疾儿童普通学校随班就读工作指导意见(试行)》,文件中指出,实施义务教育的普通中小学应当依法接收具有接受普通教育能力的适龄残疾儿童少年随班就读,并为其提供学习辅导、康复训练、心理疏导、生活辅导等帮助。

“现在的孤独症孩子有福了”,李琳感慨地说,“我在北京见过考上研究生的孤独症患者,我相信以后咱们天津,这样的孩子也会有,而且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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