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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用我的名字称呼我

2020年07月10日 来源:《三月风》2020年第7期

无臂注定飞翔,盲目寻到光明,有碍一定有爱,聋哑也能天籁……这些司空见惯、片面性放置的媒体语言不该成为形容“励志残疾人”的全部,因为对方未必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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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打球的张家城,享受着篮球带来的快乐。因为爆红,无数媒体找到了他家和学校,而媒体的一些写作定式,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烦恼。(图_CFP)

文_《三月风》杂志记者 白帆

“独臂篮球少年,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不喜欢。”

张家城,广东云浮人,一位在短视频上引起围观的篮球少年,正面临着自己人生第一次爆红的机遇与尴尬。视频拍摄于今年5月底,接触、练习篮球刚两年的张家城,前往珠海参加一场比赛,只有一只手臂的他展示出了良好的篮球基本功和技术,胯下运球、急转、跳投,整个动作流畅稳定,速度极快。热度换来关注,这是他的机遇。

媒体簇拥而上,将这个刚满13岁少年的所有故事带给了全国观众,他们在文稿的标题、内文中不断重复书写“独臂”的字样,却没注意到,少年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甚至产生了一丝躲闪。正如开头那段对话,他不喜欢这样的字眼。这是他的困惑。

“不努力,别人就会看不起我。”5岁因意外失去右手的张家城,成熟得很早,残疾人的未来更需要自己争取,所以小小年纪就会安慰父母“我的手会长出来”,在篮球场上,张家城用行动证明着这句话,用教练的话说,“他的眼神能打败全世界”。

新闻快餐时代,媒体习惯把一个人用最简单的方式归纳、总结,贴上一个标签然后打包发送,在快捷简单的同时,若标签与众不同一些,热搜喧闹,流量喷薄。但那些历经了采访家长、弟弟、老师、球友之后的报道,能不能谨慎地向采访对象征求下意见,少提几次“独臂”呢?“独臂”,会让张家城感到,被关注的理由来自于自己空空的袖管、父母的眼泪,而不是每天额头上连串的汗珠和那记漂亮的三分球。

采访者与被访者形成了一种思维上的悖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无臂注定飞翔,盲目寻到光明,有碍一定有爱,聋哑也能天籁……这些司空见惯、片面性放置的媒体语言不该成为形容“励志残疾人”的全部,因为对方未必领情。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日本作家太宰治在《人间失格》中写的这句话仍有意义,“我和别人不一样,意识到这个事实令我十分惶恐。这样下去,大概会被当作异类除掉吧?为了隐藏这个真相……我开始抛弃那个异于常人的自我,开始模仿‘旁人’。人云亦云,随声附和。”媒体笔下“励志的别人”,让张家城想绕着走。他不想被拔高人设,凸显模块化的伟岸,也不必因为“不够励志”而惶恐,每天活在外界的滤镜中。

“那你喜欢他们叫你什么?”

“叫我的名字就好。”13岁的张家城想得比我们都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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