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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症家庭入住公租房遭抵制

2018年08月13日 来源:《三月风》2018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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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的担忧和顾虑,束缚了孤独症群体与社会的融合,使他们无法自己推倒这面隔离的墙。图为山东济南的孤独症儿童在康复机构窗前消磨着时间。(图 CFP)

文_《三月风》记者 冯欢

孤独症群体身上被异化的烙印,挥之不去,这不是疾病的痛,是社会的痛。

深圳宝安区自2016年起推行公租房惠民政策,开发商建设商品房,必须配建一定比例的公租房或安居房。其中,对残疾人定向配租,并保障残疾人家庭优先轮候与选房排位。华联城市全景小区不是第一个项目,也不是配租最多的项目,却是动静闹得最大的一个。

据了解,该小区属于高档小区,主体商品房小区已有800多户业主入住,小区的2号楼是配建公租房,与商品房仅一墙之隔。7月17日,该小区数百位业主拉起横幅表达强烈抗议,上书“保障了他们的住房权,谁来保障孩子的生命安全!”“罔顾潜在危险,危及家园校园!”他们,指的是即将入住公租房的17户精神残疾家庭(残障等级从一到四级不等),这些家庭原定的看房、选房计划,最终因“抵制行动”取消。

17户家庭中,15户是孤独症家庭,大多数是6到12岁的儿童。根据业主致宝安住建局公开信,并非排斥精神残疾人,而是无法接受其“扎堆”入住。怒火从小区烧到网上,一篇题为《小区房价7万5,搬进来17个精神病人,咋办?》的檄文慷慨激昂,引得许多网友站队支持,“精神残疾”成了“人民公敌”。

但凡举着“安全”的大旗,抵制方往往战无不胜,深得民心。旁人无法想象一个家庭有一个孤独症患儿,父母要付出多少,除却治疗带来的经济压力,来自社会的不理解和误解,让他们和背后的家人更受伤。当业主们因为恐惧,顺手将17家人几乎所有个人信息甚至孩子的残疾类别贴到网上,无疑又在他们的伤口上撒了把盐。

恐惧源于无知。冲突背后,是普通民众对于孤独症的认知略大于零,甚至是长期误读。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有罪推定心理,催生了“家长联名抵制孤独症学生随班就读”“机场拒绝孤独症少年登机”“小区居民抵制残疾人康复机构入驻”等事件,歧视的链条无处不在。

孤独症属于精神残疾,这是世界公认的归属类别。孤独症专家、中山三院儿童发育行为中心主任邹小兵教授表示,“绝大部分的精神障碍患者都属于受虐者”,这并不等同于人们想象的“施暴狂”。由于媒体对孤独症的形象建构往往处于神化和污名两个极端,如一位家长所言,“每年就4月2号世界孤独症日那么一天拉几个典型孩子出来画个画弹个琴,宣传一下孤独症孩子,其他364天呢,孤独症=精神病。”加之长年累月对精神病人肇事肇祸事件形成的应激反应,使得人们看到“精神残疾”,就想到“精神病”,一想到“精神病”,就脑补出医院的铁门,磨刀霍霍的“疯子”。这种对于孤独症、精神残疾认知的偏差与恐慌,一点即燃,最终导致了群体性抵制行为。

与此同时,业主们反复强调的“房价7万5一平方米”,总感觉话里有话:这不仅是房价,还是有产者的“身价”。

公租房政策本是为了实现社会公平,实现群体间的社会融合,残疾人入住公租房,体现的是其平等参与、共享经济社会发展成果的权利。政府分配有规定,事先也有公示,1栋公租房,374户家庭,17户精神残疾家庭,比例约为4.5%,对比我国的残疾发生率6.5%,这个比例并不高,不过是与业主们期望的高端人才、博士邻居相去甚远罢了。自己买房时花费不菲,配套设施有限,凭什么每月支付少量租金的公租房租户也能享受?有限的资源被更多的人瓜分,精神残疾家庭的入住可能拉低未来房价,这是他们真正的顾虑之一,让人不免想到鲁迅的话,“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同情与接纳,往往是两个维度的事,要想全社会接纳精神残疾人群,无法一蹴而就,但也并非全无可能。事后,深圳市残联在第一时间邀请各界人士召开沟通会,中国残联也在无障碍环境建设新闻发布会上呼吁关爱残疾家庭,宝安区住建局联合残联、卫计委、教育局,综合考虑优化方案,从某种角度来讲,这次“危机”更是“契机”,一群无辜的残疾人和一群蒙昧的普通人之间的冲突,终于可能走向和解。

孤独症群体身上被异化的烙印,挥之不去,这不是疾病的痛,是社会的痛。从融合角度出发,需要进一步强化科普消除歧视,病症的祛魅将加快公众的觉醒。“求同”是人的本能,但是文明却是“存异”,对残疾人的关照,并不意味着健全人群的一味付出,而是全社会将在文明层面抵达一个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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