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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路漫漫——中国导盲犬行动十年纪实

2017年03月28日 来源:《盲人月刊》

文_中国盲协主席 李伟洪

2001年7月13日,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的萨马兰奇在莫斯科宣布:2008年第29届奥运会、残奥会将在中国北京举行。这意味着,此前,中国奥申委向国际奥委会组织做出的承诺要在九年后全部兑现。这其中就包括:届时,中国将准许外国运动员、残奥会官员以及前往北京观摩奥运会的境外视障观众携带导盲犬进入中国,进入北京。然而,那时的中国大陆,导盲犬还是0,这个0不仅是指中国大陆一千七百多万视障群体没有一只导盲犬,还包括:导盲犬驯养、相应的法律法规、行业技术标准等等都是空白。

然而,中国残联领导却敏锐地意识到:发展有中国特色的导盲犬事业的时机已经到来,北京承办奥运会、残奥会,必将为中国导盲犬事业带来重大利好契机。从此,中国残联、中国盲协以及关心中国残疾人事业发展,把一千七百多万盲人兄弟姐妹甘苦冷暖挂记在心的有识之士开启了充满艰辛而又矢志不渝的“导盲犬行动”之路。

“毛毛”:第一只中国导盲犬诞生

2005年底,经过长时间调研论证,中国盲协适时启动了导盲犬工作行动计划,并得到中残联领导的支持、认可。当时海迪副主席十分关注中国的导盲犬事业,2006年,她应邀访问台湾,特意提出要参观考察台湾岛内的导盲犬工作。当与海迪主席同行的大连市残联理事长李阳向她汇报,说大连市残联正在与大连医科大学合作筹建中国导盲犬培训基地,张海迪主席非常高兴,叮嘱李阳理事长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同年4月18日至22日,受中国残联委派,我作为中国残联理事、中国盲人协会常务副主席,率中国残联代表团(奥组委2人参团)一行6人赴日考察导盲犬工作。考察团成员参观了日本导盲犬协会神奈川县导盲犬训练中心,签订了有关训练和培育导盲犬的合作意向书;会晤了日本残奥委会、残疾人体育协会的负责人,并确定了日本导盲犬来京展示。回国后,考察团很快向中国残联领导提交了一份考察报告,就推动我国导盲犬事业的发展,从组织实施与业务指导、政府支持与法规建设、宣传教育与优化环境、近期目标与长远规划等方面提出了四点建议。

几乎与此同时,中残联接到了大连市残联《关于在大连市设立导盲犬培训基地的请示》。5月12日,中国残联复函大连市残联,同意大连市残联与大连医科大学联合设立中国导盲犬大连培训基地,并由中国盲协为基地授牌。

中国残联之所以批准大连市残联设立中国内地第一家导盲犬培训基地,是有充分依据的。因为在大连,有一位中国大陆导盲犬领域第一位吃螃蟹的人。此人名叫王靖宇,是大连医科大学一位年轻教授。早在2004年10月,这位曾留学日本,从小对动物就有浓厚兴趣的动物行为学博士,就在大连医科大学领导的支持下,依托医科大学实验动物中心,开始了导盲犬在中国培训与应用的研究。

最初的日子是艰难的,没有经费,王教授就自己出钱,到狗市上买可供研究培训的犬只。导盲犬主要有两个品种:拉布拉多犬和金毛猎犬。培养一只导盲犬通常需要18个月的时间。从一只普通的幼犬到一只成熟合格的导盲犬,其培训过程十分严格、难度极高,淘汰率在70%以上。就在中国残联批准设立大连中国导盲犬大连培训基地七个月后,2006年12月29日,大连导盲犬培训基地终于把第一只训练合格的导盲犬“毛毛”交付使用,从而结束了中国内地没有导盲犬的历史。

“虎虎”和“沙沙”:让导盲犬进入国人的视野

2007年5月,第七届全国残疾人运动会在云南昆明举行,除了开幕式精彩的演出,赛场上运动员勇敢顽强、拼搏向上的身影,细心的人们还发现了一道别致的风景:两只高大漂亮的导盲犬频繁出现在残运会各个场所。从残疾人体育学术会议开幕式,到残运会开幕式盛大文艺演出;从组委会第二次新闻发布会,到第一枚金牌颁奖仪式现场等。

这两只受人瞩目的导盲犬名叫“虎虎”、“沙沙”。它们是和训导员一起乘坐南航班机从大连飞到昆明的。为了促成导盲犬参加第七届残运会,中国残联、中国盲协、大连市残联领导事先做了大量协调解释工作,用我的话说就是:“虎虎”和“沙沙”的残运会之旅创造了中国导盲犬史上两个第一——活体动物第一次乘坐飞机航班旅客舱,导盲犬第一次亮相国内大型体育运动会赛场。

导盲犬出色的表现不仅受到观众、运动员的关注,还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接见。5月13日上午,七届全国残运会游泳馆产生了第一块金牌,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中国残联主席邓朴方、国家体育总局局长刘鹏、云南省委领导为获奖者颁奖后,来到正在展示的导盲犬前。中国残联理事长汤小泉向他们介绍了导盲犬的情况,当她说道导盲犬“沙沙”非常温顺、听话时,回副总理饶有兴趣地询问“沙沙”多大了,训练多长时间,它能为盲人做哪些事情。我牵着“沙沙”一一作了回答。几天来,“沙沙”一直陪在我身边,陪着我出席了各种活动,“沙沙”出色的表现给一直为中国的导盲犬事业奔走呼吁的人们带来许多快乐与慰藉,我们深感自己多年来的艰辛努力与付出是值得的。

交谈中,邓朴方主席不失时机地提到了有关导盲犬工作所涉及的相关法律法规问题。并指出:2008年会有国外视障人士带导盲犬来北京参加残奥会,我们必须有相应的法律法规保障外国友人在我国期间的出行便利、顺畅。回良玉副总理充满自信地表示“中国一定会与时俱进,在法律法规、社会环境等方面为导盲犬事业的发展提供保障”。

导盲犬亮相七届残运会,“虎虎”、“沙沙”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包括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以及地方众多媒体都给予了大篇幅的报道。新华社还把导盲犬参加残运会列为第七届全国残运会七大亮点之一。从此,导盲犬进入国人的视野,人们对导盲犬不再一无所知。

立法:填补导盲犬应用的法律空白

如果说“虎虎”、“沙沙”成功亮相七届残运会,其意义主要体现在宣传、展示、试验等方面,那么,一年后的北京奥运会、残奥会,中国盲人残奥会冠军平亚丽在导盲犬的引领下,手举火炬赫然出现在北京残奥会开幕式现场,其意义远不止在宣传展示的层面上。平亚丽和她的导盲犬堂而皇之、充满自信地走进残奥会,不仅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国残疾人事业的进步以及人道主义精神在中国盲人身上的具体体现,更为重要的还在于,此举开启了中国大陆导盲犬事业的法制之路。

为了履行中国政府向国际奥委会、残奥委会做出的承诺,为了使中国的导盲犬事业健康发展,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要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2008年4月24日,全国人大通过了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其中第七章无障碍环境第58条规定:盲人携带导盲犬出入公共场所,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这就为盲人使用导盲犬出行做了法律上的明确。

7月5至7日,我会同北京市公安局养犬管理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于立宪处长等一行五人,前往大连考察中国导盲犬大连培训基地相关情况,为制定出台北京残奥会期间有关导盲犬的相关法规做准备。

2008年7月16日,北京市政府发布了《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奥运会残奥会期间导盲犬使用和管理的通告》(京政发[2008]32号)。从而为北京奥运会、残奥会期间导盲犬出行给予了法规上的保障。然而,这仅仅是第一步,中国导盲犬事业的法规之路依然艰难而漫长。近年来,盲人携带导盲犬乘坐交通工具、进入公共场所无理遭拒的报道时常见诸报端。追根溯源,还在于缺少相应的法律法规为导盲犬正名,为盲人出行保驾护航。

推行:让法律法规得以落地实施

为了进一步向全社会宣传导盲犬事业,促进导盲犬相关法律法规建设,中国残联、中国盲协的领导以锲而不舍、百折不挠的精神努力着。

2008年,中国残联副主席吕世明在为《导盲犬之梦》一书所作的序言中指出:“导盲犬是盲人走出家门、接受教育、实现就业、融入社会的重要工具,是盲人失而复得的‘眼睛’……推动导盲犬工作,改善盲人生存状况,维护盲人平等权益是以人为本科学发展观的必然要求,也是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题中之义……我国导盲犬工作尚处于起步阶段。在导盲犬宣传教育、法律法规、训练标准、导盲犬事业长效发展机制等方面,我们仍有大量工作要做……”

2009年2月20至21日,张海迪主席到中国导盲犬大连培训基地检查指导工作。张海迪主席对大连市残联和大连导盲犬基地团队的工作给予高度赞扬,称赞他们是“中国导盲犬事业的开拓者”。同时,张海迪主席希望有更多的社会力量投入到这项造福于盲人朋友的事业中来,呼吁加快导盲犬工作的法治进程。

2010年,上海世博会修建了世博会有史以来第一座展示残疾人事业发展的场馆——“生命阳光”馆。在这里,国际训导师姜丹先后带着金毛Peter和黑色拉布拉多珍妮,为游客们展示了导盲犬的超常本领与动人风采。人们可以与温顺、懂事的导盲犬亲密接触,无论是残障人士,还是健全人,他们都在与导盲犬的零距离接触中深切感受到导盲犬带给盲人朋友的生活帮助与精神慰藉。人们不再把导盲犬视为危险之物了。

正是因为这一次次生动鲜活的展示,一次次大张旗鼓的宣传,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解释,还有那些导盲犬形象大使们一次次当仁不让的力争,中国的导盲犬事业在一点点进步着。

2012年,继《残疾人保障法》加入盲人携带导盲犬出入公共场所的条款后,国务院又出台了《无障碍环境建设条例》。《条例》规定:视力残疾人携带导盲犬出入公共场所,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公共场所的工作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提供无障碍服务。

正是基于此条例,在中残联、中盲协积极协调下,一些涉及盲人出行的公共服务行业相继制定了一些方便盲人携带导盲犬出行的规章制度。例如:2014年,“助残日”前夕,中国银行业协会发出《深入开展银行业无障碍志愿助残活动倡议书》,倡议书指出:各会员单位应向残障人士全面展现银行业已推出的无障碍产品和无障碍服务设施,如无障碍坡道、网点内盲道、低位柜台、助盲识币卡、助盲签名卡、盲文业务指南、盲文价目表、导盲犬准入等无障碍服务项目。

2015年,中国铁路总公司下发了中国铁路总公司办公厅、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办公厅关于印发《视力残疾旅客携带导盲犬进站乘车若干规定(试行)》的通知(铁总办运〔2015〕60号)。《规定》就视力残疾旅客携带导盲犬进站乘车做出了明确规定。同年3月,中国民航总局颁发了《残疾人航空运输管理办法》,该《办法》第七章,对残疾人携带导盲犬乘坐民航班机作了明确具体的规定,保障了盲人带导盲犬乘坐飞机的权益。

规范:成立工作指导委员会进行行业管理

如果把中国的导盲犬事业比喻做一棵树,那么,它是在中国残联、中国盲协以及社会关心残疾人事业发展的爱心人士的精心呵护下一点点成长起来的。目前,除了大连,南京、上海、郑州也成立了导盲犬培训中心,还有多个城市如北京、广州正在筹备成立导盲犬驯养中心。全国服役的导盲犬已超过百只。

然而,由于我国导盲犬事业尚处在初级阶段,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存在着机构资质不明确、管理无序、驯养师无资格认证、导盲犬驯养质量不高、普遍缺少专业人员与技术支持等问题,严重缺乏必要的行业管理和制度规范。因此,尽快成立中国导盲犬工作指导机构,制定中国导盲犬业规范和相关标准已势在必行。

早在2013年,在中国残联的大力支持下,中国盲协就启动了“中国导盲犬业规范化建设”项目。投入一定精力和时间,查阅、翻译整理了大量国外资料,组织专家分别考察了各地培训机构,会同权威机构整合社会资源,借鉴国际经验,编制了导盲犬工作标准(草案)。目前,这部历经三年修改,二十易其稿的导盲犬标准,已经上报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正式立项。

2016年10月17日,对中国导盲犬事业而言,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从2005年底中国盲协提出导盲犬行动计划,历经十年,中国的导盲犬事业终于有了自己的组织——中国盲协导盲犬工作指导委员会。

成立大会上,中国残联副主席、中国盲人协会名誉主席李志军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会议通过了中国导盲犬工作指导委员会工作规则,选举我为导盲犬工作指导委员会主任,王靖宇、韦海涛、邵磊为副主任,任命李庆忠为秘书长。

十年来,中国导盲犬的创业之路充满挑战与艰辛,也充满喜悦与欣慰。当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盲人朋友携带导盲犬独立出行、乘火车、坐飞机、充满自信地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我们知道,盲人的社会参与能力提高了!当我们看到导盲犬带给盲人朋友那么多温暖和感动,成为他们的亲密伙伴和家人的时候,我们知道,盲人朋友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指数提高了!当我们看到人们对导盲犬从怀疑、害怕、拒绝到信任、喜爱、接受的时候,我们知道,社会进步了,文明水平提高了!当全世界看到残奥会上,我国首位残奥金牌获得者平亚丽携带导盲犬传递奥运火炬时,我们知道,中国的国际形象提升了!……是的,十年路漫漫,中国的导盲犬之路是一个缩影,它折射着中国残疾人事业不断发展的进程,记载着一千七百多万盲人弟兄姐妹追求美好生活的足迹,熔铸着我国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光荣与梦想。近日,国务院出台的《十三五推进残疾人小康进程规划纲要》指出要“扶持导盲犬业发展”,我们有理由相信,有党和国家的亲切关怀和政策支持,在中残联党组、理事会的领导下,我国的导盲犬事业必将拥有一个更加灿烂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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