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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盲人的负荷有多重
2016年第1期

2016年01月18日 来源:《盲人月刊》2016年第1期

文_天津盲人 张海燕

一个盲人的负荷有多重,这是我从24岁就开始思考的问题。24岁的我与之前的我是没什么实质性区别的,只不过是被眼科医生们贴上了RP(视网膜色素变性)的标签。当时北京同仁医院的医生对我说:“五至十年内你会瞎掉。”

正是这句话吓跑了我的男朋友东风,他的理由十分简单:自己能力低微,承担不起盲人的负荷。我试图用曾经的山盟海誓挽留他,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使他走得更快,更决绝。被逼急了的他甚至对我说“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沉默,长达30天的沉默,想尽一切理由与亲人合影留念,想把24岁的我永远留给他们。

然后,我选择了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平静地吞下100片安眠药。第二天像醉鬼一样醒来的我,十分感谢卖假药的朋友,除了暂时性失忆外,我没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我看着自己失去意识前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遗言:“爸,妈,我的死与东风无关,请不要难为他”,泪眼模糊中将它撕得粉碎。

此后,我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学习,成功考上研究生让我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并结识了现在的爱人。对全盲的恐惧促使我工作后继续全力考博,我的想法很简单,想在完全失去视力之前,把自己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把被社会淘汰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2004年顺利地考上博士,那一年我30岁。

我的博士生活是属于白天的,因为晚上还要回单位教书,而且是挺着大肚子在两所高校之间穿行。虽然夜晚是每个RP人的梦魇,为了兼顾学习、工作与生活,我还是坚持着,尽可能不麻烦别人。

那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夜晚,进校门时路面十分平整,可是放学时,我却莫名其妙地滑进了校门口一个新挖出来的一人多高的深坑里。当场被吓哭了的是与我一起下班的同事,她慌慌张张地去找保卫。吓傻了的女生们推出一个男学生,想让他做回英雄,这位男同学果然不负众望,用60公斤的干瘦身板巧妙地拉出80公斤的我和当时8个月尚未出世的女儿。

如今,41岁的我对“盲人”这个词不再避讳,我坦诚我的无助。当我一个人领着5岁的女儿去部队看老公时,会在女儿的裙子上写满电话号码以防万一。作为盲人,我给家庭带来的不便确实很多。我不敢过马路就没有能力买菜;我不敢拿盲杖就不能完全独立;我的教学准备要比普通老师长20分钟,我需要提前把粉笔、板擦摆在固定位置;我与老妈走个面对面却认不出她来;我参加盲人的活动要麻烦那么多的志愿者,我心存感激,但也只能感激。我唯有努力,再努力,用成绩回报为我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人们。这就是我,一个在黑暗中前行的人的心理负荷。

有了读屏软件的盲人从事网上工作的障碍只是验证码和图片而已;假如我们有勇气举起盲杖,我们的现实障碍也就只是失去方向感而已。你能说失去方向感就失去了劳动能力吗?一个盲人的负荷有多重?曾经抛弃我们的人,试图放弃我们的人,我来告诉你们——一个盲人的负荷永远小于我们为社会创造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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