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生如残月》选段(四)

2017年04月19日 来源:华夏出版社

春暖花开,天气暖和了以后,同室的病友都能出去活动活动,晒晒太阳。只有我出不去,只好整天闷在屋子里听啊,读啊写啊。佟阿姨和玲姐她们对我表示出了担忧,说总闷在屋子里长期不见阳光哪行啊?我无奈地苦苦一笑,那没办法,我出不去啊!语气里也带着几分辛酸。“我们帮你想办法!”这回佟阿姨和玲姐她们都表现出空前的热情,而且态度还是那样积极坚定。于是她们就去找院里的木匠师傅,木工班里有一位下肢残疾的孙叔叔,他对我的状况表示非常同情,积极地给想办法。后来他在木工班里找出了一把旧椅子,在四条腿上各安了一个小铁轱辘,还在靠背两侧安装了扶手,于是就成了一辆四轮车。佟阿姨和灵姐打发同室的弱智女病友小高,将做好的四轮车推了回来。她们要把我抱上车试试,我的倔劲又上来了,不让她们抱我,让她们把车子靠在床边上,我自己连挪带蹭地挪上了车。小高还特意给我穿上了袜子和鞋,然后把我推到了屋外。我终于又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明亮的阳光刺的我几乎睁不开眼睛。但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十分舒服,我不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兴奋地说:“太阳真好!是啊,太阳晒的人周身热烘烘的,全身每个关节都有一种舒张发痒的感觉。我不由想起了当时流行的那句歌词:万物生长靠太阳。

小高推着我,玲姐手摇着轮椅车在一旁也陪着我。四轮车的四个铁轱辘在水泥地上“嘎啦嘎啦”直响,而且它只能走直道,拐弯时还需要推车人,抬起车子的后侧调整好方向再继续前行。尽管如此我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小的时候坐过姥姥的手推车外,还从来没有能像今天这样到处走走看看。那天我的心情出奇的好,几乎把院子里的犄哩旮旯都转到了,看着那儿都觉着新鲜,那天中午吃饭时由于高兴竟多吃了一个馒头。

自从有了这辆车,我的心就有点野了,人也关不住,而且不甘心老在院子里转游了。有一天玲姐要上街,她竟提出要我陪她一块去。我觉着很惊讶也很兴奋,几乎没有半点迟疑,便说:“走!”又是小高推着我,听说要上街她也高兴得不得了,她比我大上几岁,也正是青春好动的年纪,也总愿意出去玩玩走走,因此,她毫无怨言地做了我的推车手,这样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和我们一起出去了。我和玲姐到大门口传达室各领了一张出入证,才被允许出门。走在院外的马路上,竟有一种飞出笼子的感觉,只觉着浑身都松快。四轮车“嘎啦嘎啦”的响声招着路上行人的眼光,甚至还有人驻足观望。此时,我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旁若无人地直视着前方,任你们看,任你们瞧。其实我的心里很发虚,这是我第一次暴光在众目睽睽的大庭广众之下,我似乎听到有人在路旁窃窃私语,我不知道人们会怎么议论我。

玲姐也许出来的次数多了,早已习以为常了,她凑到我身边低声说:“别管他,爱瞅就让他瞅吧,你要是怕瞅就得整天关在屋子里。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就似乎有了主心骨,依旧抬着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玲姐还不时地和我说上两句笑话。来到清河将近两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走上清河街头。清河正如我在前边交代过的,在我的印象当中就是一个穷街陋巷的小镇子,整个镇子上只有两条窄窄的十字交叉的小街道,有一家百货商店,另外还有几家副食店,粮油店,日用杂货店,药店,还有一很小的小医院。居然还有一家照相馆和一家小新华书店。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窄胡同和一片片低矮的民居。我和玲姐走走停停玩玩看看,没用了一个小时,就逛完了两条小街道。最后我们顺着那条南北走向的小街道,走出镇子的南街口,我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条河,河上还有一座水泥桥,后来我才知道那条河叫叫小清河,我想大约清河镇的名字由此而来吧。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清河最值得自豪的是有两座颇具规模的工厂,一个是毛纺厂,一个制呢厂,据说是解放前建成的,已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在北京市都很有名气。在镇子的西边,有一大片一排排红砖平房,那是两个工厂的宿舍区。

连续和玲姐出去几次后,我的胆子也大了。后来竟敢让小高独自推着我出去了,我那四轮车“嘎啦嘎啦”的声响也成了清河街上的一道风景,因为经常出去,每次到传达室要出入证,总要被盘问。后来我们发现救济院还有一个后门,即没上锁也没人把守。我试着从后门出去,门外是一条小土路,也可以通到街里头,路外侧是一大片大野地,越过野地就是小清河了。从此,我们就经常从后门出去了,我特别喜欢去河边玩,因为那里很少有人去,所以特别的宁静,坐在河堤上,看着清清的河水从我眼前流过,听着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呼吸着满是青草气息的空气,耳畔是草丛里“叽叽啾啾”的虫鸣。就觉着心情和那河水一样舒缓,和那空气一样清爽。所以我到那里一坐就是好长时间,有时也约上玲姐一起去。一到河边,见四下无人,玲姐就会放开喉咙唱起来,她的唱歌还是很动听的,歌声在河面上,在旷野里扩散的很远很远。我觉得在河边是最无拘无束的地方,在那儿我们可以毫无顾忌的为所欲为。

我觉得自己是个大忙人了。每天早晨睁开眼,洗漱完后就是听广播,然后就认一会儿字,再写一会儿。在学习上我从来没有放松过,而且我觉得日日有长进。反正我抱定一个原则,学习的事儿无论如何不能松懈,一定要坚持。完成每天必做的功课,再出去活动。由于经常出去,接触的人多了起来,自己也变得开朗了许多,也经常到别的病室串门聊天……  

版权声明

  • 中国残疾人网站所有内容的版权均属于作者或页面内声明的版权人。未经中国残疾人网站许可,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将中国残疾人网站的各项资源转载、复制、编辑或发布用于其他任何场合;不得将其中任何形式的资讯散发给其他方,不可将这些信息在其他的服务器或文档中作镜像复制或保存;不得修改或再使用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任何资源。若有意转载本站信息资料,必需取得中国残疾人网站的授权。
  •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中国残疾人网站)”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本网转载其他媒体之稿件,意在为公众提供免费服务。如稿件版权单位或个人不想在本网发布,可与本网联系,本网视情况可立即将其撤除。
  • 若对该稿件内容有任何疑问或质疑,请即与中国残疾人网站联系,本网将迅速给您回应并做处理。
    电话:010-84639477 邮箱:chinadp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