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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 淡

2016年02月02日 来源:南京出版社

曾经不断有人问我:当你看见别人能够有腿走路,你是不是心里很难过?这样的问题,我突然发觉似乎已经听得太多了,好像这句话也已经成为我要面对的常见问题。但是,扪心自问,我真的难过吗?其实真实的感觉恰恰和现实相反。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每当面对这样的问题,我心里的答案并没有想象中反应得那样强烈,相反我觉得是很平静的。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我只能说,我天生缺失这样的能力,与伤心难过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直接关系。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运,然而命运又会常常被现实打败。与其说,因为自己天生的缺憾而伤感,倒不如说是一种“庆幸”。

从另一个角度去想,我的庆幸在于,我从来就不曾拥有过这样的能力,我甚至不知道行动自如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那我又何以谈得上和别人比较行动能力。我转念又想到,如果说跟一些后天因事故造成残缺、因此失去健康的人相比,我又是何等的“幸运”。我最初不曾拥有,又怎么能谈及失去呢?现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接受就要面对,不接受,该发生还是会发生。现实不允许有人当逃兵,很多事注定要来到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它始终都会降临在你身上。其实,做人真的不能太贪婪,不能把所有的好处全占了,物极必反。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能强求,要顺其自然。不能拥有太多的东西,有得必然就会有失。所以到现在,我都感觉特别侥幸上天对我的“眷顾”,没有让我在记忆中残存健全身体的记忆。我情愿不曾有过健全,让我在心里感到明显的失去。至少我没有体会过得而复失的痛苦,这在我看来,早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能正常行走,我却有自己的行走方式,我残故我在!

但是如果这种信念投射现实生活当中,大概就没那么潇洒了。人最害怕面对的,不是肢体不完美,也不是担心器官的坏死,而是大脑储存的记忆,和一颗不能停止运转的心。或许没有记忆和那颗心,也就没有拥有和失去的痛苦了。当时间把拥有过的东西都带走,记忆却依然清晰。存储的记忆不可能像硬盘一样选择格式化,更不可能一键还原。有些深刻的记忆犹如烙印,在心底触动,是永远也无法删除的。

《裸婚时代》中刘易阳在和妻子经历了父母的反对,身无分文地结婚后,最后又因家庭生活、物质原因,各种生活的琐碎打算离婚时曾说:“细节打败爱情。”那么细节又是什么呢?能够用细节概括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平淡生活中的零零碎碎,人际关系之间的错综复杂等等,一切和现实物质相联系的一切事物。这个世界都说钱不是万能的,可事实又说明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是人能够拥有的阳光,雨露,亲情,爱情,这些最宝贵的东西是用钱买不来的。那么,当你有一天发现,这些免费的恩赐从身边消失了,你却还能用金钱买到衣食住行。情感这个东西,是无价的,同时也是廉价的。它不是一件物品,它是一种感觉。感觉迟早有消退的一天,就算最初再怎么强烈,早晚都会磨灭。这种感觉你不能把它取出来,用保鲜膜给它保持原有的味道。所以,总有一天,你还是会看着它失去本来的面目。

感情这个东西,往往在最该珍惜的时候而没有珍惜,那你失去后的眼泪又有谁会为你买单呢?我觉得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回来”。你的离开,他的身边总会有一个人来接替你的位置。感觉是可以转移的,因为它是隐形的。当它降临到你身边,你不会感到它有什么特别。恰恰当它消失了,你却会比看见一件东西坏掉还要刻骨。当原有的感觉消失了,说不痛苦是假的。但还是要在痛苦中利用时间去抹平,幸好它是隐形的。

害怕失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曾拥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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