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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的伙伴们(节选)

2015年12月18日 来源:中华工商出版社

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爱你胜过爱自己的动物。——约什•比林斯

们互相推搡着,想要从熊熊燃烧的摩天大楼中逃出去,场面十分混乱。我们出了办公室向右拐,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然后左转,来到一个大厅,这里便是所谓的“空中中转站”。

罗塞尔信心满满地带着路,她的自信深深感染了我。虽然从14岁起我就拥有了导盲犬,但罗塞尔和我却是一对不折不扣的新搭档,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21个月。

一般来说,要想与一只导盲犬建立良好的关系,至少需要1年的时间。这就像谈恋爱一样,双方都要有一个深入了解的过程。罗塞尔仔细研究着我的思想和行为,我也同样研究着她,我们就像手术团队或者警察搭档一样,将生命交到彼此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罗塞尔之间的信任逐渐增加,最终成为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每一天,我都听从罗塞尔的引导,并且完全信任她,毫不担心自己会因此而受伤;罗塞尔则绝对服从我下达的指令。今天也是一样,只不过这次我们赌上的可是自己的生命。

当我、戴维和罗塞尔穿过240平方米的空中中转站时,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被这里的浓烟熏得晕头转向的人了。但在罗塞尔的指引下,我依然能够找准方向。我心头谨记在无数次消防演习中学到的逃生要领,避开电梯,寻找紧急通道。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想乘坐电梯也没有办法,因为巨大的撞击已经让所有电梯停止了运作。况且,支撑电梯的中空钢管还被用来当做天然气的导管,所以想要在爆炸后乘坐电梯,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世贸中心的双子塔都是中空的,两根巨大的钢筋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塔顶,承受着双塔将近一半的重量。因此,与帝国大厦等老式摩天大楼相比,双子塔更加轻巧、更加具有韧性。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破坏了整个塔身的结构。当我们快步走过电梯时,戴维告诉我,电梯门口绿色的大理石地板已经出现了裂纹和褶皱。

双子塔第78层的构造与其他楼层不同,因为这里有一个被称为空中中转站的大厅。在工作日,12个直达电梯会将人们从地面直接运到这一层,然后再换乘较小的电梯通往更高的楼层。直达电梯十分宽敞,我经常开玩笑说,希望能够搬走一个当做自己的办公室。这些电梯的时速最高可达22公里,从地面到达第78层只需要48秒的时间,没错,我曾亲自计算过。如果你想前往更高的楼层,就要从这里换乘其他较小的电梯。总的算来,双子塔的每座塔楼都有97个客运电梯和6个货运电梯可供使用。

我们所在的北塔的空中中转站虽然充斥着浓烟,但相对还算完整,而南塔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景象了。此时,我们姊妹塔的第78层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就在第一架飞机撞上北塔的16分半后,联合航空公司从波士顿起飞的175航班直接撞向了南塔的第78层。当时,200多人正准备从那里的空中中转站离开南塔,可他们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911”事件发生之后,《今日美国》的记者玛莎•穆尔和丹尼斯•科雄这样写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和炽热的火焰撕裂了整个空中中转站。浓烟在空气中翻滚,火舌在电梯里肆虐,墙皮与天花板散落在地板之上,破碎的玻璃如同尖刀一般在空中飞舞。”

爆炸的冲击波将南塔空中中转站里的人远远甩出,侥幸逃过一劫的人们不是被灼伤,就是被外物划伤。人们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碎屑在空中飞舞,断裂的钢筋在半空摇晃,大量的水从灭火装置的喷头中涌出。那里的电梯和北塔一样,都已经无法使用,更糟糕的是,在南塔的三个紧急通道中,有两个已经被彻底毁坏,只有1号紧急通道还能够保持畅通。于是,幸存者们沿着这条通道一路向下,加入到其他楼层的逃生人群之中。

与南塔相比,我们这里的空中中转站暂时还算安全,但在楼上某层,火势仍然迅猛地发展着。由于燃料充足,大火的核心温度已经接近760摄氏度,翻滚的浓烟充斥了整个楼层。直到此时,我们仍然不知道大火和爆炸的起因是什么,但那些由于肾上腺素激增而高声叫喊的声音,却在不停地提醒着我们,一定要尽快逃出这里。离我们最近的紧急出口是2号通道,它就在大厅的中央位置,周围围绕着通往更高层的小型电梯。像往常一样,罗塞尔在紧急通道门前偏左的位置停了下来,好让我用右手将门打开。我、戴维、罗塞尔和另外六、七个人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小团体,一起进入紧急通道。在楼梯前,罗塞尔停了下来,通过背带的移动,我可以感觉到她正抬头看着我,等待着我下达指令。她显得如此镇静,让我不禁猜测,此时她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前进。”虽然我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但在内心深处还是感到些许不安。我用右手扶着贴墙的楼梯栏杆,左手紧握着罗塞尔背带上的牵引绳。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引导着我,小心避开周围急于逃生的人,以及头顶和脚下潜在的危险。由于狗拥有发达的嗅觉,因此它们习惯于将头贴近地面,分辨那些或新或旧的气味,所以,普通的狗很少留意头部以上的事物。但导盲犬却经过了专业的训练,它们会随时留意来自上方的危险,比如树枝、邮箱、脚手架、广告牌,以及汽车的反光镜等。

然而,狗也像人一样,会时不常搞个“恶作剧”,暴露自己贪玩的本性。所以,一旦我的导盲犬带着我撞上邮箱,我就会停下来,后退几步,要求它重新再走一次。一般情况下,导盲犬都会在第二次走过邮箱时小心翼翼地绕开它,因为它们知道,重复做某个动作,就意味着前一次的动作出了问题。

但偶尔也会有例外,我曾经有过一只叫做小霍的金毛寻回犬,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捣蛋鬼。有一次,他就连续让我撞到了同一个邮箱上。那时,我正和父母一起散步,一个邮箱正好探出人行道来,小霍从邮箱底下穿过,我的手却撞上了邮箱。于是,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可结果还是一样。等到我第四次撞上邮箱时,我意识到小霍是故意这样做的,也许他还乐在其中呢。所以,我决定教训一下这个捣蛋鬼,在我即将第五次撞上邮箱时,我突然停下脚步,然后拽过牵引绳,让小霍的头撞到邮箱上。此时,我甚至能够听到小霍的头脑里在想些什么: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撞到过那个邮箱,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罗塞尔从来没有过类似的举动,虽然她喜欢玩耍,但背带就像工作服一样,可以让她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此时,她的眉头会微微皱起,这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标志。身体笔直,尾巴直立,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也都紧绷起来,随时准备行动。处于工作状态下的罗塞尔会变得十分警觉,就像雷达一样,随时关注着周围环境的变化。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知道罗塞尔已经准备好了,无论给她下达什么命令,她都可以完美地完成任务。

在我拥有第一只导盲犬之前很久,我的生活里就已经有狗相伴了。从小到大,我身边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狗。在芝加哥时,我的姑姑和姑父就养了一只柯利牧羊犬,名叫小斯。由于我们都住在同一间公寓里,所以小斯有一半的时间都和我厮混在一起。在帕姆代尔,我们有过笨笨、苏西、公主,然后是一只名叫鲁迪的达克斯猎狗,再后来是一只迷你达克斯犬,我们称他为“精灵”。在这之后,我遇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狗。

那是一个星期日的下午,父亲正在看报纸,突然说道:“爱德华空军基地来了一名新教师,是个盲人。”他曾在那个基地里做过电子工程师,“她名叫莎伦•古德,被聘请来担任随军子女学校的教师。”此外,这篇文章里还提到了一只导盲犬。我的父母大受启发,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导盲犬,于是,父母决定请莎伦前来做客,莎伦则欣然接受了邀请。在一个星期日的下午,莎伦和她的德国牧羊犬诺拉如约来访。莎伦走进屋,解开诺拉的背带,好让她可以与我一起在院子里玩耍,“迈克尔,她喜欢四处乱跑。”

诺拉是典型的德国牧羊犬——高大、强壮、精力充沛,简直就是一个假小子。我和诺拉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混熟了,然后一起在院子里奔跑。我曾试图拽着她的项圈,想要弄清楚导盲犬是如何工作的,而她却拽着我直接穿过了草坪,我的脸也被树枝划了好几下。没有了背带的束缚,再加上我极不专业的导盲犬指挥技术,诺拉已经完全开启了狗的玩耍模式。很显然,我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

我喜欢诺拉,因为她又大又友好;我也喜欢莎伦,因为她聪明、乐于助人,而且像我一样是个盲人。我对莎伦和诺拉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奇,到底她们是如何协作的呢?我想和她们多相处一段时间,于是我的父母和莎伦成为了好朋友,她也会定期到我家来吃饭。莎伦很快就发现了我对诺拉的兴趣,于是就劝我父母也为我去申请一条导盲犬。父母对她的建议十分认同,因为总有一天,我要离开家,到帕姆代尔高中去读书,与我现在的学校相比,那里可是一个更大、更复杂的地方。我所在的中学结构非常简单,只要掌握了如何使用盲道,一切就变得非常容易了。但高中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更加广阔、更加拥挤,同时也更加复杂。

一般来说,盲人的行走都依赖于盲杖,但在正常人眼中,盲杖往往是软弱、无能,以及无法融入社会的标志。我不知道父母是如何看待盲杖的,但他们确实从未给我买过盲杖,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为自己买了第一根盲杖。

从某种程度上说,与莎伦的相识改变了我的人生。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与导盲犬一起生活的盲人,也是我交往的第一个盲人朋友,除此之外,她还让我了解到三件很重要的事情。第一,莎伦没有蜷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怨自艾,让别人照顾自己的生活,而是成功地融入到社会之中,成为一名教师,事业有成。第二,我认识到,在帕姆代尔满是尘土的街道之外,还有更精彩的世界,而且我迫切地想要融入其中。第三,我了解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像我一样的盲人生活着、奋斗着。请不要误解,我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盲人,但很多时候我会感觉到孤独。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盲人朋友。在正常人的世界里成长,对我来说既有好处,也有坏处。一方面,我并没有真的认为,自己是个需要别人照顾的残疾人,对主流社会的向往鼓舞着我,寻找其他方法来获得成功;另一方面,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缺少了一个比我更有智慧、更有经验的盲人朋友,来支持和鼓励我。

我第一次得知自己将拥有一只导盲犬,是在8年级的体育课上。那时我正自得其乐地玩着跳绳,通常来说,我很少参加体育项目,但跳绳是个例外,我算得上是精于此道。

一个男人向我走来,“迈克尔,你好。我叫拉里•里斯,来自导盲犬基地。”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再也顾不得手中的跳绳。导盲犬基地位于旧金山北部的圣拉斐尔市,在那个时代,开车从圣拉斐尔到帕姆代尔,大概需要花费8个小时。

“迈克尔,我们希望你能来基地领养一只导盲犬,”他说道。我甚至不知道父母填报了导盲犬申请表,也许他们是怕我会因申请被拒而失望吧。按照规定,必须年满16岁才能申请导盲犬,而我只有14岁。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导盲犬中心为我降低了标准。

六月底,父母送哥哥埃勒里到童子军夏令营,然后便带着我前往圣拉斐尔导盲犬基地。在那个年代,导盲犬基地周围还是一片未开发的土地,起伏错落的山丘遍布四周,延伸到远方,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我们沿着碎石路来到基地门前,此时,我已经难掩内心的兴奋之情。之前我从未离开过加州南部,这次旅行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次探险之旅。我曾经参加过两次夏令营,所以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水土不服、思念家乡。更何况,出于对导盲犬的渴望,我早已无暇顾及自己的“思乡之情”了。

到达导盲犬基地后,我便立刻开始了对这片4.5公顷土地的探索。基地前部是一座行政楼。楼的一边是宿舍,共有8个双人间;另一边是办公室、食堂、公共休息室、娱乐室,以及一个游泳池。基地后部则是狗舍。

第二天,导盲犬训练课就开始了,我很荣幸地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员。据统计,美国导盲犬使用者的平均年龄为51岁。和这么多成年人一起上课,让我感到略微有些紧张,我不得不学习成年人的行为举止。有一天,我们到圣拉斐尔市区进行练习,结束后在一家名为“闹市憩园”的餐厅用午餐。吃到一半时,我起身去上厕所,却忘记了关厕所门。也许是因为我在家里经常这么做吧,但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忘记关门。幸亏我是个瞎子,看不见别人向我投来的怪异目光。这件小意外让我意识到,至少在“厕所礼仪”上,我必须迎头赶上那些成年人。

我喜欢导盲犬基地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有一台有声读物播放机。因此,只要不上课,我就会在房间里“读”书。

在导盲犬训练课上,我了解到人们最初训练导盲犬是用来给在二战中失明的军人带路,1941年,军士伦纳德•福克成为首个从导盲犬训练学校毕业的军人,他的导盲犬名叫布隆迪,是一只被帕萨迪纳动物保护协会救下的德国牧羊犬。

在训练课上,首先要进行的就是“朱诺训练”。所谓的“朱诺训练”,就是由一名教练握着导盲犬背带,和一只名为“朱诺”的仿真狗一起进行模拟操作。这一训练的要点,就是操作者的左腿必须始终与导盲犬的右前腿保持一致。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如果你既看不见狗的爪子,也看不见自己的脚,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在训练课上,我还学会了使用口语指令、手势、牵引绳,以及奖励导盲犬的正确方法。此外,我们还要学习如何照顾自己的爱犬,让它们保持身体健康、快乐开心,并与它们一起进行基本训练。

三天后,就是为每一名学员分配导盲犬的日子了。这一天也被称为“相亲日”,整个训练中心都弥漫着兴奋的气息。在这一天里,教练会仔细评估每一个学员的个性(是喜欢安静,还是精力旺盛?是很有耐心,还是经常头脑发热?)、步态(步速是快是慢?步幅是大是小?)、身体状况(身体是强壮还是虚弱?年龄是大是小?),同时,他们还要研究我们的家庭环境(是喧闹的都市,还是安静的小镇?)和生活方式(是喜欢外出旅行,还是喜欢宅在家中?),最后,他们还要分析一下我们日常生活的环境(是高耸的建筑物、拥挤的教室和走廊,还是安静的办公室?)。在仔细研究了每一名学员以及导盲犬的生活细节后,配对就开始了,他们会尽量为每一名学员匹配一条最合适的导盲犬。单就我的情况而言,教练认为我需要的是一条冷静、镇定、耐心的导盲犬。

在相亲日,我们先是听了一上午关于狗的演讲,然后在食堂安静地吃完午餐,回到各自的房间等待分配结果。在房间里,我有些过于紧张,甚至连有声读物都听不进去。于是,我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甚至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了,好在终于轮到我了,我径直走进布鲁斯•本斯勒的办公室。

“迈克,请安静地坐着,”他说道,“我们为你分配的导盲犬名叫斯奎尔,他是一只深红色的金毛寻回犬,大概29公斤重。一会儿斯奎尔就会进屋,我希望你能够保持安静,因为我要看看他见到你后会作何反应。”

本斯勒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让斯奎尔进来。斯奎尔一进屋,便径直向我走来,然后将我从上到下嗅了个遍。我实在是太激动了,真想伸手去摸一摸他,但我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按照本斯勒的要求,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斯奎尔用半分钟的时间完成了对我的侦查,然后便安静地坐在我身边。“看起来你已经找到自己的新伙伴了,”本斯勒说道。此时,我再也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给了斯奎尔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现在可以将斯奎尔带回房间了,”本斯勒说道,“记住训练课上学到的要领,让斯奎尔给你带路。然后你们还要进一步加深了解。”

我和斯奎尔一起回到房间里,一路上,我的心都是飘飘然的,就好像双脚踩着棉花走路一样。在房间里,我嗦嗦地至少和斯奎尔说了两个小时。虽然我曾拥有过许多宠物犬,但斯奎尔却是我拥有的第一只既成熟又经过良好训练的狗,这让我觉得斯奎尔已经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而他对我也有着同样的感觉。

就这样,我和斯奎尔成为了最佳搭档,我学会了从背带和牵引绳的移动来读懂他的身体语言,甚至在他做出行动之前,我就可以猜测出他的真实想法。我想他一定也可以读懂我的想法。对我来说,斯奎尔绝不只是一只宠物犬,他还是我最好的伙伴,他陪伴着我度过了接下来的4年时间,并让我成功地从帕姆代尔高中里幸存下来。不过他也有些恼人的小习惯,每当在学校走廊里遇到一群女孩时,他都会将自己湿乎乎的鼻子伸进女孩的裙子里,从而引起一场小小的骚乱,当然还伴随着女孩的尖叫。我哥哥埃勒里甚至赌咒发誓,说他看到斯奎尔在偷偷地咧着嘴坏笑。我很庆幸没有因此招来女孩的掌掴,但愤怒的眼神恐怕是避免不了了,这可都是拜斯奎尔所赐。

斯奎尔很快就和我们家的达克斯猎犬精灵成为了朋友,只要有时间,他们就会互相追逐打闹,将整个屋子搞得天翻地覆。他们甚至发明了一种游戏,先是精灵沿着走廊高速冲进客厅,斯奎尔则在后面穷追不舍,然后精灵蜷缩起弹簧一般的身体,跳上沙发,追赶上来的斯奎尔从后面将他一把拽下来,掀翻在地,对着他的肚子一阵撕咬。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游戏,整个过程中,他们都会不停地吠叫,你甚至会觉得这个世界仿佛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对精灵来说,我的大学生涯一定让他十分痛苦,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和斯奎尔不得不暂时分开。斯奎尔和我一起,在加州大学欧文校区度过了几年时光,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等到他11岁的时候,再也跟不上我的生活节奏了,他退休的时刻也就来临了。导盲犬最大的缺点就是它们的工作年限往往很短,由于长期处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之下,它们一般在9岁或10岁时,就不得不退休。我非常舍不得斯奎尔,因为他是我的第一只导盲犬,这种感觉就像是初恋一样。在我的内心深处,斯奎尔永远会占据一个角落。当退休的日子终于到来的时候,斯奎尔回到了我在帕姆代尔的家中,他又可以和他的老伙计精灵一起玩耍了。在那里,他一直活到了14岁,这对一只狗来说,算是享尽天年了。

斯奎尔退休之后,我第二次来到圣拉斐尔导盲犬基地,那里的教练又为我找到另一只金毛寻回犬,他就是小霍。小霍是一只优秀的导盲犬,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他陪伴着我度过了毕业后的几年时光,以及我工作的头几年。小霍是个十足的少女杀手,我也曾尝试着利用他的这一优点,不过让我失望的是,大多数时候,那些少女似乎只对小霍感兴趣。

在小霍之后,我迎来了第三只金毛寻回犬,他的名字叫通吃。我的大部分工作时间都是在他的陪伴下度过的。通吃有着一副极其活跃的消化系统,有时候,整个办公室都会充斥着——该怎么形容呢?——刺鼻的香气。但我从未因此而苦恼过,我觉得这种气味至少可以让我的销售团队保持清醒和警觉。

接下来是琳妮,一只亮黄色的拉布拉多寻回犬。她可是个“自来熟”,只要有人给她点好脸色,她就会马上停下来,卧倒在地,然后翻个身,亮出自己的肚子让人抚摸。有一次,我们在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遇到了电影明星彼得•福克,他竟然跪在地毯上,给她抓痒足足有十分钟之久。最后,福克一边笑,一边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亲爱的琳妮,我可不能整个晚上都陪着你啊。”琳妮仿佛具有第六感一样,可以在一群人中,迅速找出那个最迫切希望获得关注的人。琳妮随和的性格让她成为了一名好伙伴,但遗憾的是,由于蜱虫叮咬,她感染了莱姆病,不得不提前结束自己的导盲犬生涯。1999年,琳妮正式退休,而这仅仅是她担任导盲犬的第三年。虽然她无法再成为一只导盲犬,但我和卡伦还是决定继续让她住在家里,因此,即使退休了,她仍然是我们家庭中的一份子。

琳妮退休后的6个月里,我没有继续申请导盲犬,而是改用盲杖,往来于新泽西和纽约之间。纽约的人行道上总是拥挤不堪,人们来去匆匆,却很少留意身边的事物,因此我的盲杖总是被折断。

199911月,当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承受40美元一支的盲杖时,我再次来到圣拉斐尔导盲犬基地。在同一间办公室里,我等待着新伙伴的到来。虽然这已经是我第五次来到这里,但我的心情依然像35年前第一次来时一样,既兴奋又紧张。这种感觉就像结婚进行曲已经奏响,新郎穿着晚礼服站在礼堂前,等待新娘入场时的心情十分相似。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将会彻底改变;从此以后,他将不再孤单。

当我的新任导盲犬罗塞尔走进办公室时,她显得有些爱管闲事。她先是走向我,把我全身嗅了个遍,然后开始侦查起整间屋子。“叫她的名字,看看她会不会听话,”教练建议道。我这样做了,此时罗塞尔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悠哉游哉地走向我,并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我把她带回房间,和她玩耍起来,长时间的相处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很快,我就发现了罗塞尔的双重性格。在工作时,她会显得异常冷静;可一旦卸下背带,她就会立刻变成一个小淘气鬼。她喜欢将我的袜子偷走并藏起来,当然,她从不会将袜子咬破。我还注意到,她睡觉时会像灰熊一样打鼾。

罗塞尔幼犬时候的领养人是泰德•斯特恩和凯•斯特恩,他们是一对住在加州圣巴巴拉市的退休夫妇。罗塞尔刚到他们家时,还只是个4个月大、金黄色的小毛球,一进家门,她便眨着顽皮的眼睛四处张望。在接下来的10个月中,斯特恩一家对她进行了各种家庭适应训练,并尽可能多地让她熟悉各种生活环境,其中就包括在圣诞节造访纽约。罗塞尔对忙乱的都市生活显得十分适应,无论是繁忙的餐厅,还是喧闹的地铁,抑或是拥挤的人行道,罗塞尔都可以应付自如。

凯对于罗塞尔调皮的天性印象深刻,她回忆道:“罗塞尔喜欢从衣柜里偷拖鞋,然后叼着它满屋子乱跑;捉迷藏也是她喜欢的游戏之一。有时候,她会假装不记得自己接受过的训练,测试一下你能够容忍她的小把戏到什么程度。总的来说,她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狗。”哦,对了,斯特恩夫妇还报告了罗塞尔打鼾的习惯——尤其是在教堂里。

我们回到家后,罗塞尔立刻与琳妮成为了好朋友。每当我在家中工作得有些累了,希望休息一会儿时,我就会拿出一根拴着骨头的绳子,开始一场拔河比赛。罗塞尔和琳妮会拽着我满屋子乱跑,把我甩到墙上。这就好像一场弹力球比赛,只不过我是那个球而已。

来到家两天后,罗塞尔便开始了她的导盲犬工作,她和我一起来到世贸中心。在最初的几天里,我们会花上很多时间去探索世贸中心的走廊、大厅,以及各种地下商场,因为我希望她尽可能熟悉整个建筑群。要知道,在像双子塔这样狭小的空间内工作,很容易出现各种意外,所以我想让罗塞尔做到有备无患。就这样,我们组成了一个团队,随时准备展开新的探险。

但是,即使我准备得再周全,也难以想象会遇到“9.11”这样的事件,这一次,探险的代价似乎有些太高了。

我一进入2号紧急通道,便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这种气味让我想起了童子军夏令营里面的煤油灯,只不过,这一次的气味更加刺鼻。我不禁猜想,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呢?罗塞尔一定也闻到了,但是她没有任何表示。

我、戴维和罗塞尔一直沿着楼梯向下走。紧急通道里面的温度很舒服,既不太冷,也不太热。供电系统仍然完好,空气也足够呼吸。但是这个味道……

突然,我产生了一个想法。作为销售员,我不得不全世界乱跑,因此去过无数个飞机场。

虽然我什么都没有说,但在脑海中却出现了一个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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