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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向英雄告别(节选)

2015年12月18日 来源:中华工商出版社

我提起笔写这篇文章时,一种奇怪的感觉随之而来,我内心竟同时交汇着喜悦与悲伤。然而,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

关于我的英雄——导盲犬罗塞尔,我有一个庄严的使命要告诉你。这只与我一同在世贸中心经历了“911恐怖袭击事件”的导盲犬,已于昨晚——2011626日晚825分——与世长辞了。对于罗塞尔的离开,我当然感到很悲痛,因为比起其他的导盲犬,我对她的感情更为深厚,也因此必然会倍加想念她。同时,我又能以愉悦的心情来写这篇文章,因为我相信罗塞尔已经去了一个非常棒的地方,从此不再有痛苦,更何况她还为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1998312日,罗塞尔出生于加利福尼亚州圣拉斐尔的导盲犬训练基地。从一出生,她就是一只特别淘气的小狗。之后,她与另外几只小狗一起被送往圣巴巴拉市抚养。在那里,她的抚养人凯和泰德•斯特恩同她度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凯和泰德将一切新鲜的事物介绍给她,如空中的飞机、纽约、雪,甚至电影院,从那时起,大都市的文化就已深深植根于她的内心。

当罗塞尔长到足够大的时候,她又回到了导盲犬基地接受训练。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19991122日,从那时开始我们就注定会成为一对完美的组合。罗塞尔是我的第五只导盲犬,在我们第一次合作后,我就知道她是最棒的。当然,在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我也发现了罗塞尔一些其他的品质。不得不说,罗塞尔是个彻头彻尾的淘气鬼,仅仅在我与她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发现她对偷袜子十分在行。她不会咀嚼它们,而是先把它们藏起来,过一会儿再叼出来戏弄我。最后,罗塞尔总是会把袜子完好无损地交出,可当我穿上它们时,早已是湿乎乎的了。每当这个时候,罗塞尔就会得意地摇着尾巴。在我们共同相处的12年里,这几乎已经成为罗塞尔的固定娱乐节目。除此之外,我还发现罗塞尔打呼噜的声音特别大,斯特恩夫妇后来告诉我说,罗塞尔是他们抚养的导盲犬中呼噜声最响的。

1999124日,我们回到了位于新泽西州的家里。也正是在那天晚上,她遇到了我的另一只已经退休的导盲犬——琳妮。罗塞尔和琳妮似乎对彼此并不是十分感兴趣,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我决定打破这种尴尬局面,于是扔出了一个拴着骨头的绳子,我抓住绳子的中间,让她们每一个都咬住绳子的一头。从那时起,直到200274日琳妮去世,她们一直都是形影不离。

2001911日,当美国航空公司11次航班被恐怖分子劫持、撞向世贸中心时,我和罗塞尔恰好就在位于第78层的办公室里。在罗塞尔的帮助下,我竟然奇迹般地在世贸中心坍塌之前成功逃生。我在这里想说的是,罗塞尔做的是一份了不起的工作,她在这一整天里都保持沉着冷静。她给予了我一次全新的生命,如果没有罗塞尔,我绝不会活到今天。对于她所做的一切,我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911日这天,罗塞尔的完美表现不仅仅源于领养人斯特恩夫妇对她的悉心照料,同时也得益于导盲犬训练基地的全体职员、尤其是教导员托德•尤雷克的严格训练。最重要的是,我和罗塞尔相互信任、共同协作,才最终让奇迹发生。

在“911事件”之后,确切地说是20021月中旬,我和罗塞尔花费了大量时间向媒体讲述了我们的故事。再接下来的六年半时间里,我和罗塞尔一起旅行了数十万英里,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关于“团队协作,导盲犬和盲人”的演讲,力图让人们了解,盲人真正的苦难并不是视力的缺陷,而是世人对于盲人缺乏正确的认知。罗塞尔是一个神奇的旅行家,无论是在我们熟悉的堪萨斯州,抑或是陌生的韩国,她都表现得信心满满、镇定自若,甚至有一次我们从旧金山飞往新西兰,在这23个半小时的长途旅行里,她竟然一点都没有表现出疲惫的样子。她真是一只神奇的狗狗,在飞机上比我还能睡。

2002年琳妮去世,罗塞尔失去了她的好伙伴。在接下来的四年里,我恢复了以往的生活,甚至还从导盲犬训练基地里收养了一些小狗。2003年,我们抚养了巴拿马,可她并没能成为罗塞尔的玩伴,因为对于罗塞尔来说她太小了。之后,我们收养了凡塔西亚,罗塞尔终于又有了一位形影不离的朋友。她偶尔仍然会把袜子藏起来,但现在凡塔西亚已经成了她主要的乐趣所在。罗塞尔教给凡塔西亚门铃响时该如何吠叫,以及如何讨人欢喜——即使我一直都是平等对待她们,尤其是晚上8点到来的时候。

2004年,罗塞尔患上免疫力调节血小板降低症,这是一种以血液失调为特征、破坏血小板的疾病。通过药物治疗,罗塞尔的病情大为好转,并继续为我导航。如往常一样,她走起路来就像骑兵,从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20072月,在经过常规身体检查后,我们得知罗塞尔的肾脏功能越来越差,于是决定安排罗塞尔再次接受药物治疗。同年3月,罗塞尔正式退休,虽然早知会有这样的时刻,但当这一天终于到来时,我们还是十分悲伤。罗塞尔的退休生活非常惬意,她最热爱的运动就是走路,对于美食、自娱自乐、跟凡塔西亚抢骨头也是乐此不疲,之后她又与我的新任导盲犬阿非克打成一片。当然,在门铃响起时,罗塞尔还会习惯性地吠叫,并且她的叫声在所有狗狗中是最响亮的。

2010年,罗塞尔出现了慢性背痛的症状。3月,在美国动物医院协会的年会上,罗塞尔遇见了罗宾•唐宁医生,一位主治狗狗疼痛的专家。在唐宁医生的建议下,我们回到家后,立即让罗塞尔接受针刺法的治疗,并通过服用药物来缓解她的背部疼痛。

今年早些时候,站立对于罗塞尔来说变得越来越困难了,但她依然坚持每天散步,喜欢美食以及慵懒地躺在阳光下,用目光亲吻每一个人,门铃响时也依然会吠叫,可她再也不能跟凡塔西亚和阿非克一起抢骨头了。

从上周开始,罗塞尔又出现了另一些疼痛症状。2011624日星期五,罗塞尔开始吐血,医生推测这可能是由于她的肠胃出现了溃烂。同时,罗塞尔的红细胞总数急剧下降。周五晚上,她被送到宠物急救中心,这里的医护人员对她进行了连夜会诊。

昨天,也就是626日星期日,我们眼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恶化。她处在极度痛苦中,医生们无法确认症状的具体原因,但推测是由于原发性食管细胞癌和胃溃疡综合导致的。在经过几番讨论后,我们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要帮助罗塞尔跨越这道彩虹桥去见她的好朋友琳妮和巴拿马。晚上825分,罗塞尔跨过了这道彩虹桥,并且我确信,这时的她没有一丝痛苦,而且到处都是她想要汪汪叫的门铃。

在罗塞尔为我付出这么多之后,我该如何和她说再见呢?我又该如何对她的生活、工作做出评价?罗塞尔给我留下的最好的礼物,就是她曾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包括阿非克在内,我先后有过7只导盲犬,而我遇到过的导盲犬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在他们之中,罗塞尔毋庸置疑是最独特的那个。可以说,当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注定与众不同:她经历了我们国家历史上最艰难的一段时光,面对灾难,她没有退缩,而是变得更加坚强。她的精力从来不会被削弱,她永远都是一个斗士。

我感谢上苍,让我和卡伦的生活中能够有罗塞尔相伴。她触摸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许多人的生命轨迹。当我们走下世贸中心的紧急通道时,她亲吻着消防员。她把无条件的爱给予了她身边的所有人,激励我们更加坚强地生活下去。

我们即将创立罗塞尔梦想基金会,目的是让更多的人了解盲人,以及鼓励人们进行捐赠,我们希望能够帮助那些失明的儿童和成人掌握更多生存技能,使他们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独立地学习和工作。目前这项工作正在紧张的筹备过程中,至少还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

罗塞尔,你将永远生活在我们的记忆中,你的精神和品质将会继续传承。我知道你正在看着我们,离我们很近很近,使我们成为更好的人和更好的狗。你为我们设定了一个很高的爱的标杆,你让我们明白要像你一样爱地球上的每一个人。我希望你在另一个地方生活得很幸福,无论你在哪里,都要坚持做你自己!

——迈克尔•辛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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