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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008年11月20日 来源:人民文学出版社

(《舞者》网络阅读版版权归人民文学出版社所有,本网经授权刊载)

第九集


公寓 夜
夜深之时,周欣带高纯走进自己的居所,高纯一身拘束,周欣则落落大方。
“你房东不让你租那房你可以再租个别的房啊,”她说:“干吗非要睡在汽车里头?”
“房子一时租不到合适的,住旅店又太不值了。”高纯回答。
周欣为高纯递了饮料,又问:“那……你干吗专门把车开到这儿来,你怎么想起到这儿来停车过夜?”
高纯结巴了一下,答得还算合理:“以前我送你回来看见这儿有个夹道,停车比较安静,也比较安全,也不会碰上巡警和治安联防的人检查,让他们查上说不定得盘问你半宿……”
周欣在高纯的侧面坐下,笑了一笑,带了些同情,也带了些错愕,她说:“看你每天开着汽车自由自在,没想到你也会无家可归。”
高纯说:“我还是回车里睡吧,我住你这里……太不方便了……”
周欣说:“没事,你就在画室里打个地铺,我这儿晚上没人来的。”
周欣话音刚落,门铃砰然作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彼此面面相觑,不知值此三更半夜,会是何人敲门。
门铃又砰砰地连续震响,周欣不得不离座起身。她一边对高纯说:“可能是我们画坊的人,你就说你是我们公司的,来给我送材料的,啊。”一边向门口走去。高纯点头:“噢。”他一边答应一边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里方便,方便完后洗手,从虚掩的门缝中他听到那位不速之客进了屋子,周欣在和他说着什么。
周欣的声音似乎有些惊惶,这份惊惶前所未有:“怎么这么晚还要过来,这么晚过来有什么急事吗……”
来人像是喝多了,说话罗罗嗦嗦,但声音却让高纯惊得无处可躲。他听出那人就是周欣的老板,也是他的秘密雇主。
他透过门缝看到陆子强在桌前坐下,醉意微显,言辞尚清。
陆子强:“你给我,给我倒点水来,刚跟税务局的刘科长喝完,刘科长酒量太厉害了,喝水井坊像喝白开水似的……”
忽然,陆子强注意到了桌上的两听饮料,看得出这里刚刚有人坐过,他问周欣:“有人来过?”仿佛一下酒醒。
周欣慌忙答道:“啊,是我们画坊找的一个开车的师傅,帮我拉几幅画回来……”
陆子强有些怀疑:“开车的师傅?这么晚还来,他人在哪儿呢?”
他一边问一边起身离座,先推开周欣的卧房巡睃一翻,转身又看了旁边的画室,画室一侧的厨房也随后看了,三处同样空无一人。小小的公寓一共两房一厅,前后几步便可一览无余。
周欣在陆子强身后佯做抗议:“哎,你干什么,你找谁呀,你干什么呀……”
她口中的不满难掩心情的紧张。终于,陆子强推开了卫生间的屋门,周欣的抗议在那一刻完全窒息,卫生间不过几米见方,小小的浴盆和面盆,夹着一个小小的坐便器……周欣挤上来刚要解释什么,但刹那间自己也哑然怔住,因为她看到卫生间竟和厨房画室一样,此时此刻空无一人。她明明看到高纯刚刚进去,无法猜测他从何时何路,竟然不翼而飞!
“人呢?”陆子强问。
“你……到底找谁呀?”周欣心虚地反问。
“那个司机呢,不会藏你大衣柜里了吧?”
陆子强离开卫生间又奔了卧室,周欣还在满脸疑惑地扫视着卫生间的四壁,她无论如何不能想象,高纯怎样从这里人间蒸发。她语无伦次地追上陆子强佯做发怒,因为陆子强借着酒劲已经将她的衣柜打开……
“陆总,你太过分了,你到底想找什么?”
陆子强醉态仍在:“我看看,人呢?”

山村王苦丁家 夜
王苦丁家二楼的窗户并不严实,金葵用了半宿的时间终于撬开窗扇,她冒险翻出窗外,试图借助一楼的半高草屋跳到院中,不料一脚踩空,身体失衡,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草棚坍塌的同时,也完成了金葵落地的缓冲。岂料那草棚正是王苦丁的酣睡之处。金葵从天而下,王苦丁迷糊起身,金葵逃出院子,王苦丁才满头草灰地喊了一声,赤身追了出去……

公寓 夜
周欣与陆子强争吵的声音,透过卫生间的小窗传到公寓的外墙,高纯双手扣住小窗的窗沿,将身体吊挂在楼外半空。他能听到周欣高声解释,高声质问,听到她已经一本正经地“恼羞成怒”……
“人早走了,你找什么!你凭什么翻我柜子!这房子你要觉得是你的,你有权利随时进来翻箱倒柜的话那可以,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我现在就走!”
周欣果然披上外衣穿上鞋子向门外走去,意图将陆子强从屋内引开。这一招果然立竿见影,陆子强马上表示了歉意,把周欣从门口拉回。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跟你逗着玩儿呢。今天这酒喝得太郁闷了,所以过来想找你倾诉倾诉。我一看有人在心里当然不高兴了……好好好,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走,我走,行了吧。”
陆子强拉回周欣,并且说话当真地走出门去。周欣听到门外的脚步渐渐走远,连忙跑回卫生间察看究竟,恰逢高纯从窗外跳回,周欣长出一口大气,庆幸只是一场虚惊。

山村 夜
王苦丁在铁匠铺不远的路口追上了金葵,金葵的反抗厮打虽如殊死搏斗,但很快体力不支被打翻在地,王苦丁将精疲力竭的金葵扛在肩上,喘着粗气走回院子。

公寓 夜
周欣的画室里,铺好了一个简单的地铺,一盏小灯放在枕边一侧。高纯与周欣面对面地坐在铺上,他对周欣充满了感激之情。这一夜他们的话题更加相融,对往事的述说让双方彼此信任。他们说到了各自的母亲,对母亲的敬意他们感触相同。
周欣说:“我和你其实一样,也是我妈把我养大的,我妈这人太直了,心里容不下半点丑恶。可一个容不下丑恶的人,如果身边有很多丑恶的话,那她一定活得非常痛苦。”
“因为她不肯同流合污?”
周欣点头:“她不肯同流合污,也不肯和平共处。也许在这一点上我和我妈是不一样的,我不会向丑恶妥协,但不妥协如果有斗争和回避两种方法的话,我可能选择后者。”
“你不敢斗争?”
周欣摇头:“如果势单力薄,斗有何用。只要能够独善其身,那就玉碎不如瓦全,瓦全还能保全自己,也是为这世界保全一个好人。”
“不做昧良心的事,就是好人?”
“按现在的标准,应该是了吧。”
周欣反问:“你呢,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高纯想了一下,说:“我也遇到过丑恶的事,我想斗争,但没用。”
话题离开了母亲,很快又转向了父亲。周欣问:“你爸爸有线索了吗,你还在找他吗?”
高纯摇头:“其实,我和我父亲没有感情,也许只是因为我妈不在了,我没有任何亲人了,所以才特别想找到我的父亲。因为他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周欣说:“我能理解,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高纯问:“你为什么不把你妈妈接到这里来住呢,你和你妈妈,不是感情很深吗?”
周欣想了一下,答道:“我妈不知道我住的这套房子是我们老板送的,所以我没把她接过来住。”
高纯又问:“老板送你房子,是件不光彩的事吗?”
周欣回答:“人家会认为,你和老板之间,肯定有什么故事。”
“你和老板之间,有故事吗?”
高纯的问题有些尖锐,但问得如此直白,反倒显得可爱和天真。周欣反问:“你认为呢?”
高纯马上说道:“从刚才老板过来找你的感觉上,应该有吧。”
周欣笑一下:“对,我不否认。”顿了一下,又说:“但这故事的情节,肯定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高纯也笑一下:“那个谷子不是也很喜欢你吗,你的故事,全在他的身上?”
周欣不答反问:“你看出他是真的喜欢我吗?”
高纯收拾了地上的咖啡杯,起身走向厨房:“应该是吧,感觉挺般配的。”
周欣跟到厨房门口,问他:“哎,我求你的那件事,你到底愿不愿帮忙?”
高纯回头,回答:“愿啊!”又问:“哪件事啊?”
“当男朋友那件事啊,你忘了吗?”
“你不是说不需要了吗,这件事你已经取消了,你忘了吗?”
“现在又需要了。”
“现在?”
“不,不是现在,是明天。”

画廊 白天
第二天上午,高纯开车载着周欣,来到位于故宫东华门外的四合苑画廊。画廊里正在举办一场先锋派的画展,展场空旷,观者廖廖。一进展场周欣忽然亲热地挽起了高纯的胳膊,往里走得亲密无间。高纯走了几步才看到前面不远的一幅大型画作前,站着那位年轻的画家谷子。谷子正用惊愕的目光,看着他们偕肩挎臂地迎面走来,他显然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已经走火入魔。
周欣故意视而不见,扒着高纯的肩膀向他讲解着立在过道旁的一件雕塑。谷子走过来了,高纯忍不住偷眼去看,但周欣悄悄拽他一下,那意思是让他不要转头,高纯于是重新把目光盯在那块看不懂的泥块上,看得完全心不在焉。
谷子走到他们身后,怒气冲冲叫了一声:“周欣!”
高纯回过头来,周欣也回过头来,脸上挂着平和的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噢,你来这么早。”然后再次一本正经向高纯介绍:“这是我们一起的,他叫谷子。”又问谷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高纯向谷子友好地点头示意,谷子瞪着眼怒向周欣:“麻烦你把你的这个伴儿,重新再给我介绍介绍,你昨天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周欣故作糊涂:“啊,怎么轻描淡写了,他是我朋友啊。”
谷子说:“朋友,你不是说他不算你朋友吗!”
周欣说:“啊,从今天开始,算了。怎么了,行吗?”
谷子气得口齿不清:“噢,行啊,你现在怎么喜欢这种类型的了,换口味了啊。能再说一遍你们在哪认识的吗?”
周欣说:“在网上认识的。”
谷子冷笑:“网上?你也上网交友了?行为艺术吗?”
周欣说:“我怎么就不能上网交友?我们聊得来,聊得开心,就约了见面,不可以吗?”
谷子愤怒:“好,可以,可以,看你们这样儿,恐怕已经见过好多面了吧。”
周欣:“对呀,见过好多面了,彼此感觉好,就见呗。”
他们唇枪舌剑,高纯坐壁上观,看看左边,又看右边,一脸忠厚,一脸无辜。
很快谷子怒不可遏,愤然走开:“行,好,我祝贺你,祝贺你想开了!你好好玩吧!”
谷子大步向展馆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来,狠狠地冲周欣又撂了一句:“小心别把自己玩进去!网上净是骗子,骗财骗色,你好自为之吧。”
谷子说完,扭头走了。高纯看一眼周欣,周欣不加反驳,面色僵硬。
高纯于是自己冲谷子背影喊了一声:“嘿,你说谁是骗子呀。”
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高纯转过脸来,再看周欣。周欣表情郁郁,脸上并无获胜的快感。
高纯提醒她一句:“嘿,他走了。”
周欣没有回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开。
他们没心情再去观赏那些先锋艺术,落落寡欢地走出画廊的展厅。在路上,高纯问她:“你工作的那家公司,是不是叫百科公司?”
周欣在想自己的事情,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忽而停下反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叫百科公司?”
高纯支吾一下:“哦……你上次说过。”
周欣这才继续前行:“啊,怎么了?”
高纯问:“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
周欣说:“贸易,投资,电子产品,什么都做。”
高纯点头:“噢,你们公司有几个老板呀?
周欣说:“我们老板就一个呀,就是昨天来我家的那个。不过他不是真正的老板,真正的老板过去是他岳父,现在是他老婆。可他老婆从不在公司露面,他老婆在公司里就像是个传说,真正见过的没有几个。”
但高纯关注的只是前者:“他岳父叫什么名字?”
“叫蔡百科,是百科公司的创始人。”
高纯失望地住口:“噢。”
周欣疑问:“怎么了?”
高纯摇头:“没事。”

街上 白天
两人走到街边,周欣扯开话题:“你去哪儿?”
高纯这才回过神来:“啊,你去哪儿,我送你。”
周欣说:“我回家。你呢,你今天还住我那儿吗?”
高纯说:“不不不,昨天真是打扰你了。我呆会就去找住的地方。”
周欣没有挽留,点头说:“噢。”

车库 白天
送完了周欣,高纯再次去了车库。
在改成粉条加工间的车库里,他找到了正在干活的作坊主人,他给了作坊主人一张字条,求他帮忙一件事情。
作坊老板看那字条,问道:“金葵……男的女的,这是她的电话?”
高纯:“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叫金葵的人过来取她的东西,你一定让她打这个电话找我。”
老板收了条子,说:“好,没问题。”
高纯又追了一句:“如果她不打,你一定打这个电话告诉我一下。”
老板又说:“没问题。”
高纯道了谢,转身出了车库,作坊老板在身后叫他:“哎,原来在这儿还住着一个女孩呢,和她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你要找他们吗?”
高纯迟疑地停下脚步,一时没有反应清楚:“还住着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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