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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008年11月20日 来源:人民文学出版社

(《舞者》网络阅读版版权归人民文学出版社所有,本网经授权刊载)

第八集


北京劲舞团 白天
高纯再次走进北京劲舞团时已经不是出于对舞蹈的迷恋,而是出于生存的本能。
他在一间办公室里见到了劲舞团的头头。听了头头的一通牢骚:“今年咱们团里的演出比去年同期减少了三成,演员大部分时间都闲在团里,有胆子的自己报名参加选秀去了,有路子的结伙走穴演出去了,团里也都睁一眼闭一眼不去管了。所以你现在要想回来,恐怕不是时候。再说你这么久没正规练功了,还能跳吗?”
高纯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跳不能跳。他说:“我……应该行吧,我练练肯定能跳。”
头头摇头:“练练再跳哪行啊,舞团又不是学校,不可能等你“练练”再跳。”

金葵家 白天
母亲没把手机还给金葵,但无论如何,这天晚上金葵终于开始吃饭了,母亲端着金葵吃剩的饭菜从二楼下来时的脸色,让金葵的父亲看出了希望。
父亲:“她吃了?”
母亲:“吃了。”
父亲:“情绪好点了?”
母亲:“好点了。这么多天了,气也该消了。我刚才又跟她谈了半天,她呀,最想的还是跳舞,香港不香港的,我看她倒无所谓的。”
金葵父亲扭头对身边的金鹏说道:“你回头去跟杨峰说,就说你妹妹对去香港买衣服没太大兴趣,要是他能帮你妹妹圆了那个舞蹈梦,估计他们俩这事,也就差不多了。”
金鹏点头就走:“好,我马上去说。”
金葵父亲转脸对金葵母亲又说:“金葵和那个男孩也是在跳舞上有了共同语言的。有共同语言也就容易产生感情。要是杨峰以后能在她事业上多帮帮她,有了共同语言也就合得来了。”
金葵母亲心宽下来,点头赞同。

出租汽车公司 白天
高纯又去了他原先工作过的那家出租汽车公司,与去劲舞团的结果几乎相同。公司的头头一边应付着此起彼伏的电话,张罗着进进出出交钱取钥匙的司机,一边对高纯做着意料之内的答复。
“你走了公司不能空着车等你呀。前阵一下进来二十多个司机,你要想回来就得等着,公司现在是出一个进一个。已经有不少人在我这儿挂了号,在家排队等着呢。”
高纯垂头丧气地听着。等他是等不起的,肯排队慢慢等候的人,至少短期内衣食无忧。

金葵家 晚上
第二天晚上,杨峰来了。在金葵家和金家老少一起吃了晚饭。金葵也第一次被放出了那间囚牢般的卧室,下楼坐在了客厅的大圆桌旁。席间的气氛看上去还算和谐,金家父子劝酒添菜尽量周到。金葵文静地坐在杨峰的身侧,脸上还化了些淡妆,遮掩了连日积聚的苍白与沧桑。
两杯酒下肚,杨峰很认真地表态:“别管是男是女,重事业重学业,总不是坏事,年轻人都想多学东西,这支持金葵上学的事包在我身上了。我今天已经派人打听好了,北京学跳舞的地方不光舞蹈学院,还有师范学院的艺术系,还有民族大学的艺术系。师范学院的艺术系听说并到清华大学去了,那名头也不比舞蹈学院差了。要是金葵考不上大本,还可以上大专,上高职。大专高职考不上的话,还可以上进修班,预习班。进修班和预习班收费高一点,高也就是一年两万三万的,两万三万不算什么。学完以后咱们还可以去请全国最好的编导,专门给金葵设计节目,让她上电视,上晚会,上演出,反正咱出钱赞助呗。金葵是个重事业的人,只要有了事业,心情肯定会好。”
金葵父母连连点头称谢,金鹏也在一旁为杨峰添酒,金葵父亲举杯对杨峰说道:“来,我代表我们全家,也替我这丫头,说声感谢吧,这丫头不会喝酒,我这当爸爸的,替她喝了!”
大家碰杯干了,杨峰把目光投向金葵,似乎想听到她的反应,但金葵略嫌呆板的脸上没啥表情,谁也看不出是喜是忧。金葵的父亲连忙拿话替女儿圆场:“哎,吃点菜,我这粉蒸肉是潮皇大酒楼的看家菜,是我父亲传给我的,你尝尝,尝尝……”
杨峰小小尝了一口:“唔,不错,味道好!”
金葵母亲笑着说:“不错就多吃点,多吃点。对了,这菜金葵也会做,以后想吃了就让她给你做!呵呵……”
金葵父亲:“来来,喝酒,这种红酒喝不醉的!”

某西餐厅 晚上
这天晚上,同样面对一杯红酒,周欣的脸上也同样无喜无忧。陆子强在她对面一仰而尽,席间看去已是酒过三巡。
“干了吧,”陆子强好言劝道:你不是能喝一点吗?今天税务局已经把咱们公司的年度财务报表通过了,所以今天我心情特别好,你总得陪我干一杯吧。”
周欣没有动杯,她的反应有些古怪,眼神意味深长,她慢条斯理地对老板问道:“税务局通过了公司的财务报表,值得这么高兴?”
陆子强微微醉态,声调高亢:“当然了,报表要是通不过,那还不知道要补多少税呢。咱们公司这几年能挣钱,全靠在避税上做文章,要不然挣的钱全让国家拿走了,一年到头全是白忙。哎,你喝呀!”
周欣沉默片刻,举杯未喝:“这么说,咱们公司挣的钱,是靠偷税漏税了?”
陆子强笑道:“办公司做生意,哪个不偷税漏税?做得不好,就叫偷漏税,做得好,就叫合理避税。合理避税,你懂吗。”
周欣点头:“懂,让人发现了,就是偷税漏税,不让人发现,就是合理避税,对吗?”
陆子强哈哈大笑:“一般人办公司初级阶段一般都是注重技术,想靠技术领先在竞争中获胜。到了中级阶段就开始注重营销了,能有效把产品和技术推向市场的公司,才能不被对手挤掉。公司的经营到了高级阶段,必须注重财务。只有在财务上运转得当,才能挣到更多的利润。这可不是你们画画,画得好就摆出来,画得不好哧啦一撕。公司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有时候一个数字没搞对,整个公司就哗一下子崩盘了!”
周欣将杯中酒一仰而尽,淡淡一笑:“那太刺激了,什么时候,让我也学学财务?”
“你,学财务?”陆子强做认真状:“好啊,你要真有兴趣,就干脆别当画家了,就全心全意在我公司里干。你没听人家说吗,在公司里管财务的人,不是老板的亲戚,就是老板的情人。你是我什么?”
周欣目光移开:“我只是个简单的女人。”
“简单的女人?我最喜欢简单的女人。”陆子强暧昧一笑:“那你能不能简简单单地告诉我,你是我的女人吗?”
周欣目向窗外,说:“女人,都是祸水。”
陆子强笑道:“祸水?简单的女人可就不是祸水啦,更何况,你又是一个外行的女人。”
周欣转过头来,正视对方:“我现在才明白,你需要的助理,就是一个对百科公司一无所知的女人。”
陆子强轻松喝酒:“对,一无所知的人,才最简单,简单的人,才最纯洁。”
周欣看定陆子强,不喜不惊地答道:“是,我来百科的公司目的,非常简单。”
陆子强也看定周欣,轻声问道:“是为了我吗?”

路上 晚上
这是一顿深奥的晚餐,饭后,陆子强开车送周欣回家。路上,他建议:“咱们找个酒吧坐坐吧,因为时间还早呢,这么早回家也没事。”
周欣却表示:“不坐了吧,我有点头痛,想回去早点休息。”
陆子强只得说:“不舒服啊?那我送你回去。”

公寓外 晚上
陆子强把车子开到周欣公寓的门口。他关掉引擎,拉开车门,同周欣一起下车。
“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周欣婉言谢绝:“您还是早点回家吧。”
陆子强断然锁了车门,态度坚定:“走吧,我送你上去。”

公寓 晚上
他们一起走进楼门,乘电梯上行,陆子强和周欣并肩站在安静的轿厢里,谁也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两人又一起下梯,周欣打开家门,再次对陆子强说了告别的话:“谢谢陆总,我到了。”
陆子强却率先推门进了屋子,像回自己家一样随意地东走西逛,他说道:“你这儿有水吗?”
周欣只好跟了进去,从冰箱里取了瓶矿泉水递给陆子强。陆子强伸出手来,却没有接水,而是一把将周欣抱进怀中。他在周欣耳边轻轻说道:“我是问,有洗澡水吗?”
周欣缓缓地,却是有力地,将陆子强推开。她镇定地转身说道:“我说过,我是个简单的女人,我不想把事情搞复杂了。”
反倒是陆子强,显得有些尴尬和张皇,他喘息了一下,才说:“我也说过,我喜欢简单的女人,但生活都是复杂的。你总得面对。你不想面对吗?”
周欣说:“我面对复杂生活的办法,就是把复杂变成简单。”
陆子强试图解释:“其实这很简单……”
周欣把他打断:“陆总,我不想再被什么人找上门来,再被什么人泼一身脏水。”
这句话让陆子强收敛了动作:“啊……我可以保证,我保证这种事再也……”但他的话还是被周欣打断了。
“我只需要你能保证,保证把复杂的事情变成简单。”
陆子强揣摩片刻,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没错,我是个有家室的人……不过请你相信,我需要的只是时间!百科公司的资产到目前为止,并不在我个人的名下,所以现在,我必须遵从我岳父的意愿。但请你相信,我自主决定自己生活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周欣冷冷说道:“你在诅咒你的岳父。”
陆子强沉默一下,回答:“人有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我只是想向你说明,我只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不会太久。”
周欣也沉默了一下,那个停顿意味深长:“这点时间,也正是我所需要的。”
陆子强不解其意,茫然地看着周欣:“你也有什么麻烦事吗,你也需要时间?”
周欣答非所问:“时间……不早了,陆总。”

金葵家 夜
没人知道周欣与陆子强的这场对话是什么时间结束的,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黑夜。在这样的暗夜,小城云朗总是静得离奇。金葵家的人也全都睡了,只有金葵没有合眼,她说不清几点从床上起身,发现她的房门居然未锁。她惊讶于自己居然能独自走出卧室,走下楼梯,穿过客厅。客厅一片黑暗。她走到她家的大门,轻轻移动把手,发现大门已被钥匙锁死。她转身走进厨房,厨房的小窗是这幢住宅唯一未加装铁栏的出口,她小心打开这扇小窗,尽量不使窗扇发出声响,她从窗口探身向下,能看见一个安装空调的凹形天井,一个个空调主机排列有序地向下延伸,天井的井底黑洞洞的,不知多少幽深。
厨房门外的客厅里,忽然脚步响动,大概是保姆出来方便,卫生间门开门闭,放水冲厕马桶轰鸣。脚步又从厨房门口经过,所幸没有停留,客厅很快复归平静。金葵蹲在灶厨下面,虚惊一场,余悸难平。
听听外面没了动静,金葵关紧厨房的房门,毅然攀上小窗,将身体渡至窗外,双脚抖抖地向下探去,整个身体挂在半空。在粉身碎骨的危险之后,她的脚尖终于触到了一台空调的顶端。
空调机壳难堪重负,吱嘎作响,声音恐怖……

小旅馆 夜
时至深更,高纯同样没有入睡,旅馆同房的两个房客一直激烈口角,从入夜吵到凌晨。高纯坐在床上数着仅剩的几张钱票,见两个房客终于动起手来,遂下床上前拉劝。两人拉劝不开,从自己的床上打到高纯的床上,高纯不知被其中哪个捎上一拳,嘴角流出血来……
旅馆的服务生和其它房间的客人都来围观。

金家楼外 夜
金葵像个蜘蛛人一样悬在楼外,四周极度安静。她缓缓向下爬行……

小旅店 夜
高纯出门去洗嘴上的血,洗完回房,整理床铺时才发现钱夹不见了。他反复翻找,意识到自己的钱夹肯定是乱中被人顺手牵羊……
高纯急了,冲出屋子,打架的双方已被众人拉开,彼此还在互骂,高纯向围观的人高声叫道:“刚才谁进我屋子了!刚才谁拿我钱包了?”但,无人应答。

金葵家楼外 夜
与小旅馆的混乱嘈杂相比,金葵的夜晚静得令人窒息。她一层一层地踏着各家墙外的空调机壳向下攀爬,双手双肘渐渐出血,头发衣衫被汗水浸湿,几乎每一次失手坠落,都化解得极为侥幸,只有心跳在她的耳鼓轰鸣不息……

小旅馆 夜
高纯找到旅馆柜台,向两个值夜班的营业员求助。他尽管已经一贫如洗,但他着急的并不是钱款的损失:“钱无所谓,我钱包里也没多少钱了,你们能不能帮我去找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人问问,钱他们可以拿走,只要把钱包里的那个手机卡还我就行,我的电话号码都在里边,这个卡我不能丢了!”
一个营业员说:“你怎么肯定是被这儿的人偷了?你再回去找找。”
高纯急得口齿不清:“我找了,我床上床下都翻遍了……”
另一个营业员说:“钱包你不随身带好,丢了找谁要去呀。谁要是真偷了你钱包再把手机卡还你,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高纯无话可接。

金葵家楼外 夜
金葵终于接近了地面,当染血的双手从最后一个空调上松开,身体重重跌落在地上的时候,她已经筋疲力尽,躺在地上几乎昏迷过去。

小旅馆 夜
高纯木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依然房门洞开。屋里凌乱不堪,两个打架的人不知去了哪里,高纯看着自己狼藉不堪的床铺,满心的郁闷渐成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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