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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感父母恩

2015年06月02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作者_ 山西高平市神农镇团东村残协 牛进先

父母和儿女的情感隐藏在黑夜里

上帝说:“让这份真挚的情愫公布于众吧”

于是,许多“大”家维妙维肖、入木三分地撰述

然后,一切都光明了

乍一看到这个题目,我沉默了,继而,又在沉默中象火山样爆发。面对我七十六岁的老母和不久前逝去的父亲,那点点滴滴、历历在目的场景又一次辘湿眼框:一九九三年腊月十一日晚上八点,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把我跌入人生的最底渊——高平县职工医院确诊为高截瘫——“颈椎第七棘突严重错位”。二十八岁,黄金般年龄、已有一个三岁儿子的家庭就这样在一个准确无误又无情的时间点上陷入绝境:只有头部和前肢蚂蚁般微微运动,手指的力度连一张纸都拿不起,余者,什么都“停息”了。

瞬间的不幸,欲哭无泪,欲动不能,如僵死长“眠”在病床上,两只呆滞的、发灰的眼睛紧紧钉在了顶棚浑黄的光环里。

竖晨,当一缕阳光挤进窗口,一切都象梦,都是虚幻。而当缓缓的两下颔撑着听诊器,手拿小钢锤和尖锐的铁什主治医师白大夫在两位实习生的陪同下,开始对我的下部肌键进行全面检查,最后不得不用尖锐的铁器从上到下划过,令人遗憾的是至上身乳头开始一直到脚心却一无所知,神经已失去知觉,这却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半个小时后,检查完毕,母亲急急地随白大夫出去了。我也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母亲轻悄悄地回来了,摩挲着我的前额并向我低头努力的吐了一个微笑。是的,是吐出的一个微笑。这微笑酷似被人痛打之后还不得不违心的致以对方微笑一样,我知道,这种微笑比苦笑还难堪。在我的印象里,母亲的微笑是袒然的、爽朗的,含蓄而不带任何附加成份,而这一次,母亲虽然面我微笑,却暴露出一位女性坚强时的弱面。这一点,只有她的儿子那颗谙熟的心明白。

我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生活时代”:让人摆布的岁月。先是父亲买来一块一尺长的正方形海绵垫子,厚度大概有两寸,垫在我的臀下。每隔半小时,由母亲双手抚住我的头随着父亲转动我的骨盆而左右侧卧,以防褥疮的产生。

折磨人的日子开始了,准确地说是折磨父亲、母亲的日子开始了。三、四天下来,父亲的眼睛布满了蜘蛛网似的血丝,而可怜的母亲则是壅肿的核桃般的眼框努力地一刻也不停息地微开着,不时的喂我流质的东西,装作镇定的情绪和我搭讪,还接二连三的找大夫、护士......

 确诊后的我,一项重大的举措安装于我:一个多孔的兜头袋通过一个牵引架上的滑轮勾,上吊约十斤的物品把我死死地“板”在床上,开启了无期的物理牵引治疗“新纪元”。

大小便失禁,是此病最难以摆脱的惨酷现实。小便插有导尿管,待床边的塑料袋快满了可以清理,然而大便一个星期了还不见“动作”却是一个不好意思说又不得不亟待解决的难题。母亲不得不索求医生如何处理,得到的回答是:夜静时,用开塞露,一支不行挤压两支。人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而我二十八年来的岁月里,究竟是那个生活环节出现了迷天大罪,让这孝道竟背离常规?我无法诉说,也无法让人作出公正裁决:让父母做我的女儿?

面对这种种“灾难”,我的心灵希望已经全部燃灭——如其这样折腾父母,不如早早结束残生,进入极乐——虽然我是无神论者,此时的我也十分相信阴间的“光明”。

经过几天无休止的心里较量与权衡利弊,一星期后我终于决定:绝食——家庭已置之度外,因为自己已经生不如死。

于是,想起路易十六说的一句话:在我死后,那管混水滔天。

每次母亲试舔完小勺底部的汤,慢慢地递到我的嘴边时,我都低低地哼哼:不饿。

三天了,我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木纳呆板地任凭病魔和外来牵引的重重折损渐渐地沉沦下去,凹陷下去;有时,脑子里又突然闪出一种未祸以前的场景多么美好,多么潇洒,多么自豪,于是动一下身体却发现现实的我如此惨败,那不自觉的泪象雨一样绕着耳窝半圈簌簌的往下流,是的,不是滴下来,确实是流下来。

这时,我才知道,人在决别的时候,想到生的渴望,两种矛盾的抗衡象上了绞架,难以用词汇表述,那种情感的泻露复杂而多样的无以伦比,思翻、血沸、心焚、脑燎,乌七八糟地从四面八方涌来,难言、难受、难耐、难忍,难咽、难消,最后无柰的汇集成悲惨的溜雨浇灌在枕骨下,湿落一片,一片湿落......而这时,父母会和我一起痛哭,哀到伤心处,母亲会无泪的哽咽:要是能的话,把我的下肢换给你。

不知什么原因,可能我变态了,那时,我痛恨母亲说这种无聊的话。转而思源,是他她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既然来了,就应该让我好好地活下去,又何必让我如此罹难?

我把一切的一切责任都归结于父母,对他她们我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病房里的空气凝结了,父亲象夏日的青椒晒焉了,反复机械般地运转着:清理我的大小便;按时翻腾我的身躯,那古铜色的面庞开始变色日渐消瘦,唯有母亲胆大如牛,想尽一切办法、不辞外出辛苦,一遭一遭的为我买好吃的食物,继而,端坐在我的床前,一勺勺架空的手喂我,但每次都迟迟地挪回到碗里,重新温热,反复举勺,嘴里还喃喃着:孩,少吃点吧,就一口......我知道,母亲几近央求的跪在地下了。

我把视线偏离向里墙壁,他她们愈是这样,我越痛恨,无睹的积忿难以根除。

住院的第五个下午,一位值班的护士拿着一沓单据走了进来,母亲赶紧跟着出去了。等到母亲回来,父亲悄悄地起身走了,记得那夜是母亲一人照理我的。后来我才知道,治疗费用完了。

第六个下午,快六点了,医院的正职医生开始陆续回家。暗黄色的灯光肆无忌惮地泻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死沉沉的空气象混泥土结构一样,一点温和、温柔的氛围都荡然无存。冷清?我不知道;暖和?我实在无法感受,昏昏噩噩,好象与世隔绝。

 突然,“吱”的一声,房门掩开了半扇,走进一位脚步轻盈的“绅士”。“吃饭了吗?”原来是我的主治医师白大夫。

可能父母和白大夫私约了什么,只是当白医生进来后,我的父母便消声匿迹了。

“小伙子,吃饭了吗?”白大夫轻声地问我。

几天来,我对这位“国产”医生的态度也失去了信心——因为病情毫无进展。我懒懒地闭了他一眼,又碍于礼貌,嘴唇微微动了动。

 想想不出,这位平时缄默口封的医生还真能“唠叨”。他款款地坐在我的病床前,有节奏、有眼板地、一字一句、口若悬河的讲给我听:

小伙子,实话和你说吧。这种截瘫病,是目前世界上最难治疗的疾患之一。在我所治疗的患者当中,虽然极少数恢复到原来的健康状态,但大多能恢复到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当中,也是常见的。信心和意志是治疗截瘫病的首要任务,要淡定欲念,不急不躁,默然处之,学会战胜自我。奇迹就是这样:建立在无人超越的决心和百折不挠的痛苦之中。我已经看了几次你的X光片,虽然脊髓损伤了,是过分挤压错位,而不是断裂,恢复的可能性很乐观。

健全人三天不吃饭也会奄奄一息,何况虚弱的你呢?增加食欲,增添营养,增进消化与吸收,才能获得良好的抗体,全面提升神经、肌力的快速复苏、恢复。

 你的父亲近些天来,除了护理外,还要和亲朋好友说好话借钱,白天和黑夜几无睡眠,而你的母亲,就更不能提了,除了表面上的辛苦,最为深重的是她那颗惨痛的心,知道吗?为了你,她天天询问我情况,每每在走廊里声泪俱下,那焦急万分的背影穿梭在医院内外,多数时间是给你买你喜欢吃的东西。

 他她们也是人呐,年龄又都已近甲子岁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轮班护理,照此下去,不说你要绝食,他她们的身体也因你会完全拖垮的。

所以,小伙子,不要和自己过不去,想想父母的一番苦心:究竟为了什么?难道绝食就是对父母的孝顺?对不满四岁儿子的负责?绝食只能说明你是在委屈你黄金般的自己,折磨你步入了年迈的父母;一手毁掉你的家庭和儿子......

有这样疼你爱你的父母,我深信你的小家庭会重燃“战火”,重闯未来,儿子也一定在等待着你的回归......

一言以蔽之,战胜自我,树立信心,配合治疗,我们共同努力完成你重新站立起来的那一刻,见证奇迹的诞生,好不好?

这一席话抑扬顿挫,字句铿锵有声,说得我热血翻滚,“通体”有灵,泪流面颊,就象燃尽了汽油的骄车遇到了加油站一样,全然改变了往日的“乡愁”,决心拼搏一下——和命运来一次彻底的较量和抗衡。

我开始慢慢进食了,父母的脸上荡漾出人类从未有过的欢颜。几天下来,空气不再凝固,好象“第二天”我就能站起来,“第三天”就能走动,“第四天”就能出院一样,信心百倍,迎接挑战。我知道,岁月中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是很多的,但我相信,在我的生命里,只有今天过后的一个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我的任务就是接受母亲给我洗脸、护士为我输液、父母给我翻身侧卧,如此反复而已。对我来说,高兴和雀跃的“放风”时间就是吃饭。虽然只有二十分钟左右的空档,但我绝对满足了。因为,那重量达十斤强的砖块又可以从牵引勾上暂时卸掉,又能长长的舒一口气,又能和父母唠几句真话,又能......

住院已有半个月了,再过四、五天,就是春节了,在我们北方,过年得一段准备时间,而今年,父母说没有什么好预备的,只要我快乐比什么都强。

 腊月二十八,父亲在医院大门口放了一挂鞭,我“终于”出院了。

“医院真小气,牵引架也不借用一下,”我嘟呶着,“牵引架,几百块钱呢,”父亲跟着说。

在家里,我和父母又开始了“万里长征”——艰难的牵引征途。

一到家,父亲便叮咣起来。先在我睡床上头顶的床边扇上,钻了一个大洞,然后再用自行车后支架固定在床外侧,绳两头各有一个挂勾,一个简单易行的牵引架在不到半个时辰的“设计”制作下完成了。

 一切又常态化了:打针、“吃药”、牵引。在医院是输液,而回到家里父亲便开始给我肌肉注射,实际上,每天注射青霉素,药基本上就不吃了。但我说的吃药是加了引号的。一个最让人担心和怀疑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还是大小便处于失禁。所以,所谓吃药就是一些有利于润便滑肠之类,比如耄塞通(一种中药胶囊)、番泻叶(一种中药材)等,前者较昂贵,后者副作用大,吃多了,会出现恶心、头晕等症状。

父母也有时不免流露出焦虑的神色。

 怎么办?人常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虽然这话比喻的不十分恰当,但我的父母还是有绝招。先是父亲又把丢弃了数年的传统针炙搬了出来,“迫不得已”再展当年风采。每天针剌我的合谷、曲池、少溪,足三里、环跳等穴,配合脑部的百会、风池等;母亲不知从哪儿学来了“香功”,让我早晚各一次用上臂慢慢伸展。

终于,三个月零六天的一个下午,一个伟大的、划时代的转折点到来了,是父母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开端。“我要尿尿了,”激动的我大喊着,母亲先是一怔,倏忽也高兴地几乎跳跃起来:就尿在被子里,一会儿再换洗。

 一个多小时的狂欢,我和母亲才发现父亲在不远的床边处抽泣——我从未见父亲下泪过,那一刹那,我的心象电般击来,久久不能自已——想到仇恨于父母的我,恨不得钻进暗无天日的老鼠洞里,永远忏悔狭暗沆瀣中的龌龊;那此起彼伏的已近花甲的一位厚重男人所发泄出的声调,是那么的让人揪心和觳觫;那彻底的从内心深处撕裂开的腔带,昭告着黄天苍老——您们真有眼呐。

我、母亲都跟着父亲哭了起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便,估计也快了,”父亲猛不叮提振精神转变话题。看着消瘦的父亲、母亲,一股巨大的热流“通遍周身”。我知道该怎样矢志不渝地活下去,没有任何丁点的理由再去怨恨父母、再去逃避现实、再去和绝食死亡等词语“结缘并流”。

在父母呕心沥血的倾情护理下,加之我的毅力和信心,在小便后的第二个月里,大使也恢复了往日的常态。

“革命”性胜利,来的真不容易。这“不容易”里包涵着父母太多太多的艰涩与痛苦,酸甜与咸辣。五个多月来的“艰苦卓绝”、“英勇奋战”总算应验了白大夫的那句话:我们共同努力完成你重新站立起来的那一刻,见证奇迹的诞生。

 如今,虽然我凭借一支辅助器械——拐杖来完成我的生命活动,但我很满足了。蓦然回首,虽说过程有点让人尽乎于呕态,却是一位活生生的健康人瞬间变为一个高级瘫痪者,再由截瘫患者转变为一个能拄着拐杖直立行走的残疾人。

 这是一场爱与恨交织的无烟之战,是一场刻骨铭心的感恩“课”。

 我要彻骨地谢谢健在的母亲,告慰那已经离我而去六年的敬爱的父亲。

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抚育了一位残疾儿子的诞生。

 我活着,将为残疾新闻事业奋斗终身,以此来报答父母的大爱。

写在文后的几句热衷话:

大家好,残疾兄弟姊妹们,你们辛苦了。

首先我要说的,就是我的这篇文章可能写得有点累赘,但却是我恢复到现在的真实记录——凭借一根拐杖能灵活自理生活的写照。我的目的是想告诫那些有着和我同样类似的病患者,不要悲哀,坚定信心,别丧失意志,精神磨练并不是一件坏事,而是充满光明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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