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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厦 站着拥抱人生

2013年08月19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杂志社


刘厦(前)和姐姐刘宁及父母。先天性脊髓肌萎缩征是种遗传性罕见病,其中急性患者在一两岁时便会因呼吸衰竭而死亡。对她们来说,活着本身既是胜利也是一场与心灵的搏斗。

文_路斐斐

摄影_张立洁

刘厦
1 9 8 5 年生, 河北省晋州市人。国家三级心理咨询师,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音乐文学学会会员。至今
发表作品四百多篇,在全国歌词大赛中多次获奖。

刘厦和姐姐刘宁的轮椅并排放着。姐姐的手轻轻地碰着刘厦的,与她相视一笑。尽管她的手也几乎不能动了。“宁夏”,这个好听的名字属于这两个患有先天性脊髓肌萎缩症的姑娘。

在河北省晋州市马于镇后彭头村,刘厦一家是传说般的存在与一种精神的象征。二十多年了,她们的生命有两个度量衡,与病的抗争是漫长而艰苦的,对灵魂的探索却是快乐的,怎么也不够的。

在姐姐心中,总是写着诗歌和散文的妹妹总有一天要成为一个大作家,不只因“她写出了我心中的话”,也因那跳动的文字里照耀的生命的坚砺与智慧。

刘家最珍贵的两朵玫瑰

1988年,三个小家伙坐在院子里,刘厦的长头发上别着朵大红花,花红柳绿地与姐姐弟弟簇拥在一起。那样的长发再没有留过多久。两姐妹都是周岁左右被确诊的,从下肢到上半身,身体慢慢地失去神经控制不能动了,长头发也就剪掉了,因为洗起来不方便。

刘厦爱美,但刚强,剪头发的时候很乖顺,只偶尔想念的时候拿出照片来看看。二十多年了,院子越变越好,种上了高高的月季,大红花,她们却整天坐在轮椅上,没有花高了。

姐妹俩儿是刘家最珍贵的两朵玫瑰,在邻居们眼里,两个孩子听话又要强。到了上学的年纪,学校不收,母亲就买了教材在家教,白天大人下地干活,两人在家就互相比赛背唐诗、做算术。那时心中充满了光明,“觉得总有一天也可以去上学”,头些年拿得动笔时,进度比学校里还快。

身体不方便,平日里便只爱两件事,要么被推去田地里,看梨花,看桃树,觉得哪里都好,哪里都是“大自然”;要么便在家读书,“读书是比生病好太多的事情啊。”嗜书出了名,连身边的朋友也被感染。

长辈反倒不能理解,“都这样了还读什么书啊”,还有人揣测,这是为了打发时间。刘厦的心里长满了刺,“我们有多少时间要打发呢?!”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大喊,有时,关起门来怀疑是不是别人是对的,“蓬头垢面”地坐在窗边,整宿整宿地发呆。“人为什么活着?”想着想着,心中就充满了彷徨与迷惑。

别哭,是人生的底线

心灵慢慢成长,生命力却慢慢下降。9个月大时,两个丫头还会踢被子,后来便再也没有了。体弱多病,处处受苦,去医院扎针,别人扎1次,她们扎9次也不行,眼里噙着泪,却不掉下来。妈妈在旁叮咛,别哭,一边又偷偷从屋里出去,半天再进来。

别哭,就此成为她们人生的底线,不想一起抱头痛哭,一家人就练就了说笑话的本事,“心里酸的时候,笑笑就好了”。一次次去大城市看病,一次次失望,笑笑就好了,生活总是要过。   

青春发育期,别人长身体他们长病。一次普通的感冒,也似如临大敌。病一次,体质就会下降一大截。4岁、12岁那年,刘厦两次因感冒并发症差点儿就活不过了。12岁那次最让她刻骨铭心:感冒引发了肺炎与肠炎,高烧持续不退,呼吸困难,前来看望的亲友只是不断地劝慰家人要想开一些。

“每个人都哭过。”大人们红红的眼让刘厦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对死亡、对未知的恐惧。她不敢哭,怕哭了就示弱了,就“再也见不到妈妈。”躺在病床上,她不停地大喊:“我会死吗?我会死吗……”仿佛会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她便得了解救。

十一天后,筋疲力尽的刘厦从死亡边缘挣扎过来,身体却再也坐不直了。命丢了一半,所幸连带着将那些软弱、彷徨也丢掉了。“那是我人生的一个巨大转折。”她开始惜命,变得加倍勤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要珍惜生命的每一分钟!”


姐弟三人的感情亲密无间,所幸弟弟是健康的。

流泪听完她的发言

然而, 要走的总也留不住。12岁那年的痛苦与悲伤似乎格外地长。不久之后,最疼刘厦的爷爷去世了。在无尽的思念中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灵魂的震颤,写下了人生第一首格律诗。从此,诗就像颗在她的精神中浸润的种子,忽地发芽了。

从旧体诗开始,现代诗、散文、歌词、小说,刘厦的“笔”有了生命,眼睛也愈加挑剔,书柜里摆满了翻旧了的尼采、汪国真、苏格拉底、罗杰斯……朋友往来,多半也在交流谁又读了什么新书,有了什么收获;出国留学,带回的礼物也依旧是书。

身体好时,刘厦白日里读七八个小时的书,夜深人静时,则喜欢坐在窗边写作,或与姐姐讨论些哲学话题,有时,争论得激烈,说到兴头,两个人都久久难以入眠。

理智、沉静是她们反对自怨自艾的武器。2003年开始,刘厦的风格渐渐清晰起来,名字频繁地出现在大大小小的文学刊物上,她语言的清新与别致里越来越多地出现一种坚定、向上的力量。

去年,刘厦应邀参加河北省青年诗会,轮椅上的她让与会的编辑、诗友们都大吃一惊,不少人流泪听完她的发言,原本五分钟的演讲频频被掌声打断。她说,诗是她“爱”的方式。她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两条路要走,一条路脚在走,一条路心在走。前者走向天涯,后者走向生命的深处。两条路互相交织,完成心路的跋涉,才更接近生命的终极意义。”

当心理咨询,就是跟灵魂对话

“生命越短越不能留下遗憾。”这几年病情进展变缓,刘厦便又想自食其力,帮助他人。去年,姐妹俩一起参加了国家三级心理咨询师的考试,并享受了特别的待遇,一人一个考场,一人一个监考老师,负责监考和协助她们涂卡答题。

这场历经8个月准备的考试, 对她们来说意义非凡。“人为什么活着,活着要做些什么?这对每个人都很重要。你赋予生命什么意义它就是什么,命运给了我们一些特殊的角度,我们一直想去证明,存在是有价值的。”

考试通过以后,两个人最热心的事便是尽快上岗,以自己的能力回报他人。“我们历经磨难,普通人看来困难的事,在我们都不算什么了。”刘厦自认是一个心理强大的人,选择心理咨询,也想通过工作更好地研究心理学,“既帮助别人也帮助自己。”如果说写诗是在跟自己对话,当心理咨询,就是跟灵魂对话,有朝一日,她想把自己的人生阅历、体悟写出来,用精神的力量去影响更多人。

刘厦有过许多梦,大的,小的都有。少女时做大学梦,那时觉得不能写字,答题是障碍,现在看来都不是,连走路都不是。“你的心可以带你到达一个生命的高度。”

刘厦去的最多的地方是石家庄,她曾幻想过一人出行的感觉:如果去,就去上海的胡同看看,没爬过山,也想爬山,如果能不用别人推,她和姐姐还是都想去海边看看,她们喜欢黄色,像阳光,喜欢蓝色,像大海。

不过,即使这些都无法实现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经历生命的过程,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身体不自由,但精神不能不自由。医生对两姐妹生命界限的估计在不断地被突破,曾经说她们能活到12岁,后来说能活到18岁,现在说像这种情况活到五六十岁的也有。刘厦很珍惜现在的每一寸光阴,不管将来走多远,她想写作,想留下作品和作品中的魂灵,证明给自己,证明她不曾倒下过,就是这样站着,笑着,坚定地拥抱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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