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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权”都在说什么——解读《残疾人权利公约》第二十五条

2017年11月01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

文_ 李敬

一、《公约》制定中对健康内容的讨论

(一)《公约》健康权条款制定过程简述

《残疾人权利公约》为有序进行起草工作,组建了专门的特设委员会,该委员会委托一个工作小组为公约起草讨论提供了工作文本。这一工作文本中,现在的第25条位于第21条的位置上,且健康和康复等内容结合在一起。

特设委员会从2004 年第三次全体会议开始,对健康条款进行了三次全体讨论,今天我们看到的健康权才得以诞生。

2004 年1月第三次特设委员会讨论时,大家关注的焦点主要是将健康医疗内容和康复(全面康复)内容分开。与会者提出,健康的内容应从健康促进、预防、治疗和康复角度看,对缔约国进行全方面要求和倡导,而非主要关注治疗。康复内容广泛,鉴于除医疗康复外,教育、就业、独立生活等领域都有康复的状况,建议将康复和健康分为两个条款,在健康条款中只规范医疗康复。

考虑到残障者的经济能力,建议新条约从之前已有公约对“医疗服务可负担”的服务供应层次,提升到所提供的服务是免费的或可负担的层次,帮助残障者更好的获得所需医疗卫生服务,这一点与会者认为对发展中国家尤其重要。对于健康服务和预防残疾发生的关系大家也进行了讨论。

2005 年8 月,特设委员会第六次全体讨论中进一步就健康和康复分开规范达成广泛共识。与会者对健康权实现过程中的自由和知情权实现的内容进行了广泛讨论。2006 年1月,委员会第七次讨论对条款协助人整理大家意见后的新条款再次进行深入讨论,认为基因和信息收集等内容应该舍去,在残障者临终前的治疗和照顾中对维持生命的基本必需品的供应要提出要求。大家还对使用照顾或服务等字眼的优劣进行了讨论。与会者一致同意,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充分尊重残障者的知情权利。

总的来说,通过三次集体讨论,与会者一致同意,健康权里,要有医疗康复,但,其他康复需要单独设立条款。这里的健康是全面健康,残障者要能无障碍的、非歧视的获得医疗保健等服务,且这些服务需要对女性、儿童和老人给予特别照顾。健康服务的供给应该落实在基层,以社区为本,稳固基层社区的服务能力。

需要在各类医疗保险、人寿保险中禁止基于残疾的歧视等。

(二)《公约》里的健康权《公约》里的健康权条文如下:

缔约国确认,残疾人有权享有可达到的最高健康标准,不受基于残疾的歧视。缔约国应当采取一切适当措施,确保残疾人获得考虑到性别因素的医疗卫生服务,包括与健康有关的康复服务。

缔约国尤其应当:

㈠ 向残疾人提供其他人享有的,在范围、质量和标准方面相同的免费或费用低廉的医疗保健服务和方案,包括在性健康和生殖健康及全民公共卫生方案方面;

㈡ 向残疾人提供残疾特需医疗卫生服务,包括酌情提供早期诊断和干预,并提供旨在尽量减轻残疾和预防残疾恶化的服务,包括向儿童和老年人提供这些服务;

㈢ 尽量就近在残疾人所在社区,包括在农村地区,提供这些医疗卫生服务;得残疾人自由表示的知情同意基础上,向残疾人提供在质量上与其他人所得相同的护理,特别是通过提供培训和颁布公共和私营医疗保健服务职业道德标准,提高对残疾人人权、尊严、自主和需要的认识;

㈤ 在提供医疗保险和国家法律允许的人寿保险方面禁止歧视残疾人,这些保险应当以公平合理的方式提供;

㈥ 防止基于残疾而歧视性地拒绝提供医疗保健或医疗卫生服务,或拒绝提供食物和液体。

二、解读健康权

首先,《公约》要求缔约国明确这项权利是在其他《公约》中已经存在的权利,即,残障者的健康权,不是一个新权利,而是已有各国承认的权利在残障社群身上如何实现的问题。这就从法律渊源上给了健康权坚固的合法性依据。其次,残障者的健康权保障应遵循非歧视原则,不得因残障者有损伤,就为他们提供有“缺损”的服务。第三,这些服务的提供应该具有性别意识,尊重女性残障者的各类权利,过去一些特别针对女性的检查、治疗和复健服务,没有充分意识到女性特有的生理和心理特征,所以这里要求,在服务供给上要有性别意识和相应做法。

在对健康权的具体要求中,《条约》要求:

1. 平等性,即服务的范围、质量和水准要和给普通民众的一致,这其中包括生殖生育健康服务,这也和《公约》里有关家庭等内容的条款相呼应。

2. 特殊性,即,在前一款的基础上,残障者有权获得更具针对性的服务,以避免或减少残障的发生,这里很有意思的是,条款虽然提到了早期诊断和干预,但并没有明确提出对诊断出的“潜在损伤风险”的处理要遵循什么方针,而只是“模糊”提出要减少包括儿童和老者的残障状态。

如果按照英国残障“社会模式”的分析方法,对这一条款进行理解并不困难。在“损伤”和“残障”分开的情况下,对损伤的诊断、干预是为了避免日后进一步的社会不利或残障状况。在这一分析路径下,残障者及其家庭对借助医疗手段所发现的“潜在损伤风险”的处理更多是一个对医学现象,在个人充分知情和自由意识下决定。而社会要做的是营造一个日益包容和有专业支持的环境。

3. 健康权的实现,落实渠道在基层,在社区。这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具有重要意义。目前,由于受到西方临床医学的巨大影响和医药行业市场力量的驱动,在健康服务领域,我们过度关注了治疗,而忽略了可以治“未”病的健康促进(如大众健康教育、环境美化和健康饮食等)、预防(如计划免疫)和事发后的全面康复与社会融合等。而在社区,这些领域的内容都能以较小的成本予以实现,从而促进整个社会的健康有序发展。

4. 对于公立和私营医疗服务机构中的从业人员,提升其在人权基础上的职业道德是目前人们非常关注的问题。《公约》在这里对“医务人员”素质,所提出的要求,和在教育等其他领域对人的要求,有类似之处。

5. 社会性医疗保险和补充性的商业医疗或人寿保险,是人们抗击不确定性风险的保障之一,也是一个社会同舟共济、相互帮扶,促进社会团结的重要手段,《公约》针对过去残障人士参保受到诸多限制的状况,提出在各自国家法律规定下的非歧视参保要求,这其实是对缔约国国内立法提出了新的要求。

6. 如何面对临终的生命,一直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在残障社群中,常常发生的是,由于“损伤”的客观存在,其生命的意义和质量被有意无意的忽视或减损,特别是当残障者有生命危险时,一些基本的生存需要的支持,如水、食物(特别是流动的食物)无法得到保障,针对上述状况,起草者们增加了这一款,旨在要求在和生存相关的医疗保健服务过程中,对维持生命所需品的供应是国家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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