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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家居和家庭(下)——解读《残疾人权利公约》第二十三条

2017年07月17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

在上一期,我同大家分享了《公约》第二十三条“尊重家居和家庭”条款的诞生过程,以及作准文本诞生过程中所达成的共识和引发的讨论,那么应该如何解读这一条款,这一条款对于我国又提出了哪些挑战呢?请让我们开始这一期的内容。

文_ 李敬

如何理解第二十三条

第二十三条强调的是“尊重家居和家庭”,其内容是非常丰富的,在这里,我将就其中的几个核心要点做一简要解读和分析。

1. 消除在婚姻、家庭、生育和个人关系中的歧视

本款要求缔约国首先要确认残障者在婚姻、家庭、生育和个人关系上享有权利,不得遭到歧视。为了实现这些权利,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用三个段落进行了递进性阐释。首先23.1.(1) 缔约国对适婚年龄的残障者在自由表示且充分同意下的婚姻缔结权需给予承认;(2)残障者在养育子女上享有权利,并有权为实现这一权利而得到相应帮助,有趣的是,这里对残障者为人父母的“自由”权利给出了“负责任地”限定;(3)针对历史上很多残障者在不知情或未能充分知情情况下“被绝育”的事实,《公约》要求缔约国对待残障者的生育能力,需在与其他人平等的基础上一视同仁的对待,这一平等对待也涵盖了残障儿童,也就是说,残障儿童父母无权在未经残障儿童(充分)知情同意的情况下,代替残障儿童做出涉及绝育的决定。

2. 对残障者家庭内儿童的任何替代性照顾,都需要以儿童最佳利益为原则原本在《残疾人权利公约》起草过程中,“最佳利益”原则是大家很忌讳提及的。因为,历史上太多涉及到残障者利益的决定,都是健全人以“为残障者好”或实现“残障者最佳利益”等说法为由提出的。社会大众有意无意地将残障者“幼儿化”,“去权利化”了,使残障者成为我们所做出的种种与其切身利益相关的“(明智)决定”的产物和客体,而非那些事关他们利益得失问题的主体。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整部《残疾人权利公约》都在不断强调着残障社群的主体性,这一点在之前讨论过的第十二条上体现最为明显。

但是, 当有残障者的家庭遇到养育子女(不论是残障者自己生育养育还是残障者采取领养等拟制血亲的方式)的情况时,我们又该如何处理呢? 是不问黑白就假设残障者无能力照顾子女,还是对残障者的亲职照料挑战不闻不问,任其行为呢?在条文23.2 中,《公约》首先明确残障者对各类拟制血亲的法律关系有权利的同时也有责任;其次这一权利责任实现的前提是“要以拟制血亲中的那个儿童的最佳利益”为标准。举个例子,如果,某一残障者家庭特别渴望收养照顾某幼儿,但这一家庭提供给该幼儿的生活照料环境经过专业评估和调查后却被发现无法或可能无法实现该幼儿的最佳利益,那么,尽管这一残障者家庭有需求,但在现实层面上相关决策部门或组织也可能不应即可允许这一家庭实现对该幼儿的收养(如果有可能,相关部门或组织可能要对这一有收养意愿或需求的家庭给予相应的帮助以使其具有相应条件)。最后,如残障者家庭中确实存在履行照顾抚养子女有挑战的事实,那么根据这一家庭的实际情况,缔约国有责任适当地提供协助,以便这一残障者家庭对子女的照料抚养符合其子女的最佳利益。

3. 对于有残障儿童的家庭,为保护残障儿童利益,缔约国需及时提供相应支持和23.2 针对残障父母(照料者)的情况不同,23.3 主要讨论的是对有残障儿童的家庭,缔约国应如何采取行动。为保护残障儿童的切身利益,《公约》要求缔约国的相关方面需及时、全面地为这类家庭提供信息、服务和援助,即,相关部门和组织要给这类家庭提供具有时效性的、客观准确的资讯、社会服务和各类经济援助(补贴)等,帮助其顺利养育残障子女。这些举措,不仅是在保护残障儿童利益,也是为了实现这类家庭的基本功能、稳定保护家庭这一基本的社会单位在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下能持续地发挥爱和保护的独特功能,为残障儿童提供最核心的、不可或缺的照顾。这里需要以长时段下生命历程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因为,现在对残障儿童家庭所提供的各种帮助,对这一未来的残障青年的成年生活的成功和减少不必要的国家和社会负担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和投资价值。保护残障儿童及其家庭,本质上就是在保护我们未来的社会。

4. 不得以残障的理由使子女和父母分离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或因父母一方或双方是损伤者而被武断判定为无抚养照料能力,或因某个子女有损伤而被认为不值得为其提供家庭照料而收容到长期住宿照料机构内的故事。这类人为分离所造成的家庭悲剧,为当事人留下了难以弥合的心灵创伤。

一个著名的例子来自美国前总统肯尼迪家族,肯尼迪的妹妹罗斯因有智障,被其父亲送到偏远的修道院去休养,罗斯至死都未能重回她的豪门家庭,而这一家庭经历也在某种意义上促使罗斯妹妹发起了针对智力障碍者的特殊奥林匹克运动,激励她的哥哥肯尼迪总统在任上设立了智力发育迟缓总统委员会,专题研究智障者社群的长期照料难题。在《残疾人权利公约》中,遵从《儿童权利公约》第九条的写法,在这里以儿童最佳利益为准绳,对是否需要子女和父母分离进行了细致的规定。

5. 替代性照料

本条在最后,对无法避免的分离和随之而来的替代性照料,提出了尽可能寻求在扩展家庭中实现,以及扩展家庭不可能实现的情况下在社区内以家庭模式提供照料的要求。这里非常明确的是,对残障儿童的照料和保护,其责任从核心小家庭(典型情况为父母加子女模式)扩展到父母的父母及父母的兄弟姐妹等所谓的扩展家庭,乃至在社区中寻求家庭模式的照料,将替代性照顾的边界延展到了残障儿童所处的社区中,强调了替代性照料尽可能的不要脱离残障儿童所熟悉的环境和人际关系网络。

纵观整个第二十三条,其立法逻辑清晰:首先,承认残障者的婚姻、家庭、生育和亲密关系等权利并一定程度上保障其实现;随后,确保残障者在养育子女上的权利责任可以得到实现;第三,保障残障儿童在家庭内的生活权利;第四,主张不分离原则以及最后,一旦分离,什么是替代性或补救性措施,以尽可能的保护残障者家庭完整及残障儿童的生存生活权利。这一逻辑不仅考虑到残障成年人的婚姻家庭生育等

▲《公约》第二十三条要求对残障儿童的生存生活权利进行保护,特别强调当对残障儿童的照料和保护延展到其所处的社区时,替代性照料应尽可能不要脱离残障儿童所熟悉的环境和人际关系网络。

多种需要,也考虑到了家有残障儿童的普通人家庭中的需要,既是娴熟立法技术的体现,也体现出残障者权利为本和儿童利益最佳原则是如何毫无违和感的出现在一个法律条文中。

对中国的启发传统上,国内残障者的生活照料,责任在其原生家庭中,父母是残障者的主要照顾者。对于残障成年人而言,绝大多数人通过缔结婚姻、养育子女组建了自身的小家庭等方式实现了自我照顾和彼此照顾。在照料和缔结婚姻等领域,相对困难的是成年智力、精神和重度肢体损伤人士。

第二十三条在讨论过程中,并没有特定针对哪一类残障人群,从目前的条款内容上,它覆盖了全部损伤类型,并忽略了损伤程度。

这种做法,对所有国家都是挑战,特别是残障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

因此,如何认可相应的权利,提供相应的各类支持,将对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短期内形成挑战,而对这个过程的观察,也将是个有趣而紧张的过程。

▲《公约》第二十三条要求对残障儿童的生存生活权利进行保护,特别强调当对残障儿童的照料和保护延展到其所处的社区时,替代性照料应尽可能不要脱离残障儿童所熟悉的环境和人际关系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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