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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艾丁湖面

2016年12月02日 来源:中国残疾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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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_李治疆

二O一二年三月一日是个平常的日子,对我而言,也不算特别。可就是难忘,且时时因此浮想联翩。

三月一日,因工作关系,已是二O一二年第二次置身宽广、博大,平原一样延伸的地球“肚脐”艾丁湖,亦属常以主人自居的我四十八年来仅有的两次朝觐。

于是忍不住放逐思绪,安静而柔和地随一朵朵悠逸、闲适的白云,轻轻抚慰圣洁高雅的湛蓝色天空。清洁透明的阳光未发出一丝声音,不知不觉中让我成为受洗者,滋生抑制不住的温暖。

每当我沐浴着阳光,享受暖烘烘似有热浆流淌而来的满足时,就知道是她在呼唤,诠释什么是回归之处。

除了这里,我还从未对其他地方产生过如此的向往和眷恋。

任何人只要踏上这片土地,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个“肚脐”,算是我生命诞生的地方,从记事起便成了我心驰神醉的圣地。

这里就是地之“轴心”,心存善缘才被容许接近。这里就是涅槃之地,充满灵性的人间最后净土。

静立于弥漫着安详静谧的“轴心”,我有种说不出的温暖,能够真切感受到一切兀立的骄傲,禁不住低伏膜拜的力量,洗涤时时惶恐无所依的灵魂。

无论承认与否,我的灵魂早在降临人世前就已经在此安了家。

这里的阳光,是圣洁之光,是宁静之光,是肃穆之光,更是生命之光。它安详地沐浴着低于海平面155米的世界第二低地,笼罩着吐鲁番盆地上中国海拔最低的湖泊,借助风儿放逸、激赏着形成于2亿多年前喜马拉雅山造山运动时,产生的一轮美丽诱人水面如鉴的艾丁湖。

“艾丁湖”,那是身为人子的我,孕育生命轮回、循环不休期间,对呈现出海市蜃楼般凄美绝伦幻象,抑制不住脱口而出的称谓。

“艾丁”即为“月光”啊!她孕育了吐鲁番盆地的生命,是吐鲁番人的“母亲湖”。

“艾丁湖”应该分娩于恐龙之前,1.6亿年之后,恐龙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的灭绝了,而她却依然顽强的延续着自己,不屑别人在耳边唠叨艾丁湖将成为中国第二个罗布泊的说法。固守着丝丝缕缕古老传说中,嫦娥按抑不住生发勇气奔月,途中燥热劳累,从空中向下俯瞰,无意间发现西域吐鲁番盆地腹地,有一汪银色闪闪犹如神光普照的深邃湖波,像蒙着面纱风姿绰约的少女,那飘逸的倩影,让嫦娥心神荡漾,禁不住投入艾丁湖博大的怀中,急急除去一身婀娜与神秘,任一湖清水贪婪地亲近嫦娥的轻盈与美丽,以至于恢复青春活力的时感动流连,滴滴珠泪洒落进自由平静的湖水,再次飞升时频频回眸,折服艾丁湖容纳百川的大气和浪漫。

“艾丁湖”承载了多少故事与兴衰,她用自己的宽厚、博大与仁慈,细细感受吐鲁番盆地心田的气息,触摸吐鲁番盆地的心跳。在苍海桑田的变迁中,以特殊的姿态,用明月般的光芒,将吐鲁番的历史徐徐拽入胸腔,吸进肺里,化作不见尽头宛如大海般,水浪一波又一波呢喃的烟波浩淼,注视着吐鲁番人无数鲜活的生命产生、消亡。

湖水涟漪,碧波粼粼,美得那么恬静,美得那么圣洁,享受着与自然共生共荣的灵动之气。

是什么原因让艾丁湖在我心中积累沉寂了四十八个春秋,且不敢贸然觐见其容颜?理由只有一个,那是因为,艾丁湖在我意识里,恍若接天连地袅袅展现完美的天堂,为了灵魂深处那被封印趋于宁谧安详的神秘,我包裹住早已被俘获犹在胸腔内激情澎湃为之颤动的心,强忍住恸哭前的悸动,不愿轻易打搅她。随她在中国最热的地方充盈鸟语花香,随她一年四季宛若天上的月亮无分正邪对错明媚圆缺。

只有当月光撒满大地的时候,仿佛才能听到艾丁湖一次又一次袭来的天籁古音,不知不觉敲碎聆听者掩藏最深的记忆之门,将一切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拽移出来,成为美得如此动人心魄,足以收归世上所有,随湖水补给来源增减而变化,就像月光形状的盈缺难以抗拒,却又如此安然大度,永不肯老去那种优雅从容,赋予艾丁湖无限的魅力。

我还是来了。

途经一九九三年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二测绘院与吐鲁番市城建局测量确定,建立起的“中国内陆海拔零点”标志性建筑,可谓站到了黄海海平面相同的海拔高度。然后继续南行,逐渐进入“海下”。

道路两旁是我熟识的戈壁,戈壁夹杂着坚硬干裂、白色起伏的盐沼泽,见不到飞鸟,见不到野兔,就连小昆虫也见不到,白色的盐碱花在戈壁上层层泛起,似乎一丝生命的迹象都不再存在。若没有脚下笔直漆黑柏油路的存在,引入眼帘的就完全是一幅未开垦的荒芜原始画面。

我知道顺着盐碱滩过去,则是一望无际的玛瑙滩。滩上密布着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石头蛋儿,大的像土豆,小的如花生,在阳光照射下色彩纷呈,宛如镶嵌在艾丁湖畔的一串珍珠项链,那便是闻名遐迩的艾丁湖彩玉。听业内人士介绍,玛瑙滩掺杂有布满海相生物的化石,以珊瑚、海百合居多,奇形怪状,赫然成了专家和探险者的乐园。

时间距我第一次接近艾丁湖,已经有十二年之多了。

那时我还在地区文联工作,内地几位南方的同行,七月下旬兴致勃勃来吐鲁番,美其名曰“采风”。作为东道主,闻知他们那里夏天叠放在衣橱的被褥,一段时间若不晾晒,则会发霉。便颇为自得的介绍,吐鲁番的衣服被褥一年四季干爽舒适。尤其夏天,穿着衣裤泡个澡,出来在天阳下,会明显感觉到阳光有一种实感,执着地触摸每一寸肌肤,待个十分钟左右,身上的衣服裤子已经干了。几位听了兴致大发,不顾劝阻,执意要在中午时分去仅次于约旦死海的艾丁湖感受“中国死海”的热。

那时的路况没有现在好,桑塔纳轿车行驶在泥泞的路面,似乎正进入裂开的饥渴的“大嘴”,喉管深处是等待吞噬一切生命无底的泥淖。路两旁展现着稀稀拉拉且被明显啃吃过得红柳、沙拐枣、梭梭、骆驼刺,更增添了一种苍凉和悲壮。那便是野骆驼自然保护区的范围,未看见一只野骆驼,映入眼帘的景象神秘而荒凉。

车是不能再向前了。于是我邀请他们徒步往前试试,岂料打开车门,一股热浪涌进,让客人大惊失色,说什么也不愿下车了。

根据经验,那天的气温应该在摄氏四十八、四十九度左右,地表温度摄氏七十几度至多不少,还远算不上吐鲁番的“热极”。

我借故下车,不顾身后传出车门迅疾闭合的声音,悻悻向远处走了数步,装着方便样子,朝湖心方向张望,泪水不自觉涌出眼眶,无数思念迷失成酸楚,这就是我梦寐以求觐见的至美?这就是令自己心绪激荡欲跪地膜拜的涅槃之处?

自亘古以来便已存在,至恒久以后,夺目光芒照耀下的古朴、苍凉该不会一成不变吧。

艾丁湖也许本该如此?

一切的危险、奇迹、秘密,以及无法超越地深邃,似乎全在这个无法抵达的“地心黑洞”,

即便如此,我仍清晰地感觉到圣洁高雅的氛围。那是远离了喧嚣和迷茫,历经一切艰难,转化充盈于天高地厚之间仙境圣地。若宇宙自藏我胸的感觉,睁大诡异光亮的眼睛打量芸芸众生,为这宁谧的空间平添几分森然。

只不过她已内敛,坚毅决绝的等待心境平复,每一个毛孔张开,让呼吸的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里,顺着坎儿井脉络涌遍全身,感召响应和追随的生命,经受跳出三界外后的洗礼。

冥冥中,艾丁湖左右了我的灵魂。

一晃十几年,我又一次来到了艾丁湖,时间是二O一二年三月一日。

浓稠得好像拥有实质的阳光,在水洗过似的蓝天下,犹如神光普照大地,圣洁、宁静、肃穆、安详地不疾不缓、悠悠闲闲注视着芸芸众生,唤醒蕴藏着暖意的和煦春风,带给人一年中从未有过的清爽和快意,感觉不出任何作伪虚假,但凡深吸一口,甘醇怡心,不自觉领悟什么是完全放松后的犹如薄荷在喉凉沁肺腑,什么是入口带着泥土清香舒适。

我当然清楚,吐鲁番是全疆最早感知春天的地方。即便在全国,大致也居于前列吧。

涌动的空气带来暖风吹过,金色的阳光,让祖先护卫、安息之地上的所有根系张开呼吸,肆意捕获解读转世重生,驱散依旧鲜活的生命身体内的寒冷,天空中那种令人心醉心碎的颜色,随松松散散飞翔的小鸟宣泄,让人心情激荡,将心中残存的烦郁荡扫而空,恍若演变成无限的仙境般的祭拜空间。

于是早在二月初,吐鲁番的户外就又开始摆上了一年一度的夜市,食客们悠闲地坐在弥漫着烤羊肉串、烤包子、羊杂碎、豆豆汤饭、凉面……的香气中,甚或喝上几瓶啤酒,全然没有尚未撤除炭火烧烤取暖季节的寒意。

我抬头向天,尽管表面平静而淡漠,但我好像分明看到,纯净极了的充满睿智的蓝天白云,用那亲和万众的仪态,释解着机缘穿透时空的力量,诉说着屈辱愤懑阻滞不断的坚忍,一声声淬过火的天籁之声,与大地再生的自然灵气共鸣,仿佛横搭在时间之上的默契,让整个吐鲁番为之臆想猜测,发出澎湃回荡的高亢梵音,演绎干旱风沙吞没迷惘酸楚的悲壮,见证着天幕苍穹笼罩下的沧桑。

循着新铺的柏油路,行驶到尽头,竟直接顺利抵达景区。

迎面一堆散乱堆放的巨石,其中挺出一块,高高耸立,“艾丁湖”三个红色的大字深深嵌入肌体,显系人为的告示碑。

碑石后面的一切,宛若闪电突然将我击中,震惊之余我呆滞住了,艾丁湖犹如水晶般,在安静而透明的阳光下泛着晶莹、白亮的光泽,似乎与蔓延出的清澈碧湛的蓝天契合,让整个环境波光流动,脉脉含情,空气因了我的呼吸,微微颤抖。否则,这里的一切都该是静止的。

天哪!艾丁湖有水。艾丁湖根本没有干涸。艾丁湖的湖面广阔,正敞开纯净的心扉,等着与我进行一次洗涤灵魂的约会。

只不过湖面结了一层冰,在吐鲁番夜市已经红火了一个月后开始炎热的气候中,竟然奇迹般结了厚厚一层犹如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冰。

看来,我的一生注定应该有这样一次约会。上一次的邂逅,算不上相遇。

顺着湖岸,我小心翼翼抬腿探脚踩踏冰面,冰层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塌陷迹象。我两腿伸直,挺起身躯,开始彻底放松自己,真真切切站立在艾丁湖湖面。

我贪婪地做着深呼吸,湖面上空气清澈纯净,瞬间感觉醍醐灌顶,仿佛经受了一次洗礼。瓦蓝瓦蓝的天空保持着清新宁谧。似乎告诉我,今天是因了我的到来才扰乱了这里空气的流动,给人一种享受,给灵魂以难得的安宁。

这里就是中国最低的地方啊。我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实地行走着,带着一颗成佛之心,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全国十几亿人都在我的头顶,俯瞰着传说中的地之肚脐最后一片净土。

天空蔓延湛蓝,太阳用那智慧之光将我和这圣洁的艾丁湖笼罩着、熔化着,弘化成相依相恋厮守亿万年而从不张扬的吐鲁番神灵的化身。

不觉中我留下了眼泪,泪水滴落在艾丁湖的冰面,在阳光映照下那么艳丽,宛若处子光滑如脂凝玉的肌肤,孕育着一种让人感慨万千的震颤。我忍不住心生渴望,从很深很深的记忆里一点一点往外扯,牵拽出流淌在血液里的对艾丁湖的膜拜,与太阳凝视,看到神秘的海市蜃楼徐徐展现,构成了一幅壮观画面,每一处都那么完美,分明就是伊甸园,分明就是理想之境,分明就是极乐世界。

艾丁湖看来并不神秘,只不过太具吸引力,她是吐鲁番造就的一件无暇的艺术品。置身其中,能让人放弃所有欲念,忘记所有功名,消除心中的疲乏,根本不在意尘封已久的落寞和孤寂。

我一人独自行走在艾丁湖面,丝丝暖意渗入全身每个毛细孔,肆意释放着遐想。

一时间,我无暇顾及远处湖岸一片又一片的芦苇丛,顾不上探究岸边忠于职守一辈子肉体碎了骨架依然还未倒下的烽燧,不愿联想进入艾丁湖时路两旁历尽沧桑早已干涸的一眼眼废弃坎儿井……

我的整个思想全部被艾丁湖填充,我对艾丁湖有一种天生的依赖,是她圆了我一个向往已久的梦,让我坚信她绝不是一个消失的世界。

我费力弯腰伸手抠挖出一撮冰屑,急急放进嘴里,体味与她的亲近,一时间忘却了尘嚣,恍然觉得已览尽千年,执著的坚信我最终是要归于艾丁湖的。

啊,艾丁湖。你是我永远的慰籍,我要成为你的守护神。

 

作者简介

李治疆,笔名人君。籍贯陕西米脂县,1964年9月20日出生于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曾任《吐鲁番》杂志常务副主编,系中国残疾人作家联谊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现在吐鲁番地区残联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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