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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肖光庭败诉的3年:我为何成不了深圳人

2017年07月12日 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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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盲人肖光庭对广东省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至此,肖光庭连续5年申请入户深圳遭拒。

“事情走到今天,最终的结局并不重要,重要是在这条维权路上继续走下去。”面对终审判决,肖光庭仍然在坚持。

2012年,深圳开始推行积分入户,在“身体健康”、“依法缴纳社保”、“符合计划生育规定”、“无刑事犯罪记录”的基础上,按照深圳市人才引进综合评价分值表测评达到100分,且年龄在45周岁以下的人员,可以申请入户。

当年,34岁的盲人肖光庭在深圳已工作14年,测评超过100分,却因其视力障碍,无法通过《深圳市拟引进市外人员体检标准(试行)》的合格认定,始终未被批准入户。

多方求助无果后,2015年,肖光庭将深圳市人社局和卫计委告上深圳福田区法院,开始了长达3年的诉讼之路。

孩子一耽搁就是一辈子

孩子来深圳过暑假,要回老家山东的时候,对我们说上学放学一个人走在路上就会哭起来,晚上睡觉,闻到枕头上妈妈洗发水的味儿,也会哭。

深一度:在深圳做什么工作?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肖光庭:主要从事按摩工作,一年收入15万左右,还过得去。我1998年从山东淄博第一卫生学校推拿专业毕业,一个人来到了深圳,盲人就业很受限,我就是凭着按摩的手艺,一步一步在深圳成家立业,站稳了脚跟。

深一度: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吗?

肖光庭:开始的想法是来深圳干几年,赚些钱后回老家创业,后来感觉深圳这座城市越来越适合自己,孩子也来到自己身边读书,也非常喜欢这座城市,就想能留下来。

深一度:孩子哪年来的深圳来?

肖光庭:2013年我和妻子回老家过春节,过完年后我们要走,孩子特别不舍得。到了8月份,我们接他来深圳过暑假,要回去的时候对我们说,和爸爸妈妈分开时他经常一个人哭,上学放学一个人走在路上就会哭起来,晚上睡觉闻到枕头上妈妈洗发水的味儿,也会想我们。听了孩子的话,我心里很难受,很快给他办了转学手续,那年他上四年级。

深一度:当时外地户口在深圳读书是什么政策?

肖光庭:规定需要在深圳缴纳社保,符合规定就可以。但孩子只能进私立学校,公立学校很难进,几乎不可能,公立学校是深圳户口优先。

深一度:公立学校与私立学校有什么区别?

肖光庭:公立学校的硬件设施比私立学校普遍要好。学费的话,如果符合政府条件会有补贴,比如缴纳了社保,有自有住房或正式的房屋租赁合同等等。我们家符合条件,所以可以享受到补贴。

深一度:享受补贴后跟公立学校的学费有差距吗?

肖光庭:自己还是要出一部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学费一年3000元上下。我们小孩读的是普通的私立,如果是好的私立学校,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深一度:孩子的教育问题成了你落户深圳的唯一动力?

肖光庭:也不是全部。我和妻子也向往这座城市。但不否认,孩子的教育是很大的因素,毕竟其他的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深一度:是不是孩子以后高考还要回山东?

肖光庭:现在应该不需要了,我把他的户口迁到了惠州,惠州有购房入户政策,我在惠州买了房子。也是为了两手准备,假如深圳真的没办法入户,孩子也不至于回山东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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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障”属于身体不合格

2012年,积分测评超过100分的肖光庭认为申请深圳户口并不是件难事,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卡住他的竟然是申请基本条件中的“身体健康”四个字

深一度:是什么时候决定申请入户深圳的?

肖光庭:2012年。2010年的时候我进修考国家二级资格证书,那时候只是出于提高自己的专业技能的想法。巧合2012年深圳推行积分入户政策,只要身体健康,缴纳社保,符合计划生育,无犯罪记录,积分满足100分就可以入户,我是满足积分条件的。

深一度:那“卡”在了哪儿?

肖光庭:体检不合格。去到社保局不批准入户。他们说我体检不合格,受理不了。这个政策是由深圳卫计委牵头制定,医院作出的体检结论。

深圳人才引进的体检标准要求“双眼矫正视力均低于0.8(标准对数视力4.9)或有明显视功能损害眼病者,特殊工程有要求的,不及格。

深一度:后来去什么部门反应过这个情况?

肖光庭:人力资源局,法制办都找过,人力资源局说他们只负责审核,法制办说这个政策不是他们制定的,他们不负责,建议我去起诉或者上访。

深一度:那当时为什么没有马上起诉?

肖光庭:一是找不到合适的律师,二是人力资源局那时候回复也说正在研究,我就一直在等那个结果。我不想一上来就走法律途径,只是后来没办法了,2015年正式开始起诉。

2015年我将深圳市人社局和深圳市卫计委告上了法庭 ,败诉后向广州铁路中级运输法院提交行政复议,申请被驳回。

深一度:2015年你再次提交了入户申请?

肖光庭:对,2015年和2012年提交申请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2015年提交申请为了取证,包括医院给的答复,人力资源局不予受理的原因,准备这些起诉材料。第二次提交申请的时候,我已准备好要起诉。

2016年8月份,我向深圳市政府法制办申请对《体检标准》进行合法性审查,并建议删除该文件对关于身体残障属于身体不合格的规定。深圳市法制办在回复中,未说明是否审查《体检标准》和是否删除相关规定。随后,我向广东省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又遭拒绝。

深一度:后来又是如何上诉到了广东省高院?

2016年10月8日,我将广东省政府告上法院,请求广州市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判决广东省政府依法受理其行政复议申请,并依照职权纠正深圳市政府的不作为行为。一审败诉后,我向广东省高院提起上诉。

肖光庭在深圳生活了19年 在法律框架内不会放弃

在这件事上,我不理解政府的规定,跟深圳这座城市的整体包容性也不相匹配,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

深一度:7月3日,广东省高院寄发了对你的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这已是终审判决,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肖光庭:跟律师商量一下吧,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会通过不同的途径继续申诉。在法律框架内不会放弃这个事情。

深一度:为什么始终在试图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这个事?

肖光庭:这件事情总要有人去推进它。不然的话永远不会有结果。虽然我的努力也不一定会有结果,但总比没人去推进它要好。

深一度:有过要放弃的时候吗?

肖光庭:事情已经走到今天,最终的结局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在这条维权路上继续走下去。哪怕最终自己错过了符合要求的年龄限制,哪怕将来连100分(积分)都达不到,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深一度:您身边也有跟您一样遭遇的人吗?

肖光庭:有啊,刘天华。只不过他在法律层面的维权上走的没我那么远。去年3月份,刘天华也向相关负责人反映过情况,但之后给他的回复是这个问题在法律框架内解决不了。所以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我的许多朋友都是残疾人。

曾有人大代表提出深圳市卫计委应修改《人才引进体检标准》中把残疾人视为“不健康”的标准,以及有婚史的人在入户深圳时需提供原配的相关资料的提案。后来第二条修改了,第一条迟迟没有回应。

深一度:在深圳生活19年了,对深圳是什么感觉?

肖光庭:我觉得深圳有挺好的包容性,毕竟是一个年轻城市,盲人在这里生活也很方便,你走在街上,会有很多热心人帮助你。但在这件事上,我不理解政府的规定,跟这座城市的整体包容性也不相匹配。

深一度:如果最终不能入户,你还会生活在这座城市定居吗?

肖光庭:那去哪儿?回老家,反而更有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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